38、第 38 章
此时逢嘉月还不知道樊念已经知道了这件事。
她带着一个专门和康欣对接的小助理,来到了城。两人匆匆找了家酒店安置下来,隔天就找上了康欣那边。
康欣的前台得知她们的来意之后便将她们请进一间小型会议室,说是负责人很快就会过来。
但是等了将近三十分钟,还没见到康欣负责人的身影。小助理往前台又问过两回,等到的都是请继续等待的答复。
第三次询问无果后,小助理有些崩溃忍不住在逢嘉月面前哭了出来。
逢嘉月心里也焦急但她还不至于为了这种事情委屈,见小助理受不住,便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别哭。不是什么大事,没关系的。”
小助理抹着眼泪:“是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啊?可,可是我这几天把我们的聊天记录看了好几遍,根本没什么问题啊”
这个项目中,和康欣直接对接的部分一直由她在负责。
原本以为万无一失的项目在她这个环节出现了巨大纰漏,小助理内心承受着巨大的压力。
逢嘉月笑了笑:“不关你的事。”
此时会议室没有其他人,反正闲着也是闲着,逢嘉月便与她解释:“事实上康欣早在电话里面就承认全部是他们的问题了。
“如果事情真的无法解决,到时候他们也会按照合约赔偿。”
“可可是”小助理还是焦急,“那点赔偿根本抵不住什么,这批货要是交不上我们公司的损失实在太大了。”
逢嘉月摇头:“不会交不上的。
“办法总比问题更多,没了康欣,我们也可以选择别的厂家。”
逢嘉月永远是一副从容淡定的样子,小助理终于止住了眼泪。
愧疚褪去,她开始跟逢嘉月抱怨起康欣的态度:“真的能换吗?其实我一直都不喜欢康欣。
“这家公司大是大,但是对咱们这些小公司,根本没什么好脸色!我之前在聊天中姿态已经放得很低,刚才出去跟他们前台说话,他们前台也是一副爱等不等的模样,气死人了。”
逢嘉月勾了勾嘴角。
她又坐了一会儿,等小助理恢复平静,便站起身:“我们走吧。”
小助理愣住:“啊?不等了吗?”
“对。”逢嘉月拿上自己的手包,“我们直接上去,找负责人要个说法。”
说着,她当先走了出去。
刚才这段时间,她已经利用手机,查阅了康欣总公司的布局。
这种公司的宣传页面上都有全景实拍和主要工作人员介绍,将两者联系上来,逢嘉月大概已经知道康欣那位负责人在什么地方。
于是她带着小助理出了会议室后,特意避开了前台那边,往东边一侧的电梯走。
期间,有保安拦下她们询问,逢嘉月以访客的身份搪塞过去,保安也没有阻拦。
很快,两人搭乘电梯上了八楼。
因为双方合作的项目并不大,与嘉月公司对接的那位负责人只是一个小高管,逢嘉月很顺利来到他的办公室前。
敲了三声后,办公室内传来一个男声。
“谁啊?进来吧。”
逢嘉月拧开门把,便带着小助理走了进去。
康欣主管刚抬起头,看见逢嘉月两人,便愣了一下。
“你,你们是?”
逢嘉月上前,自我介绍道:“肖主管,你好,我是逢嘉月,嘉月公司的负责人。”
两人之前通过电话,肖主管很快回忆上来。
他面色顿时就有些不好看了:“不是让你们在下面等一下吗?我这边忙完了就会下去找你们的。你们怎么自己上来了。”
逢嘉月将早就准备好的合同书拍到他桌上:“自然是上来看看,肖主管到底在忙些什么啊。”
她左右环视,又瞥了一眼对方对脑屏幕上,缩小的蜘蛛纸牌界面,笑道:“但是看起来,肖主管似乎很清闲的模样嘛。”
肖主管咳了咳:“我,我刚弄完呢。”
他抓了抓头发:“既然你上来了,那咱们就谈谈吧,嗯你想谈什么?”
逢嘉月皱起眉。
从对方的态度,她意识到康欣并不想履行此次的合同内容,于是她想了想,诈道:“事实上,我从某个同行那里了解到,康欣关于绸缎棉的生产线并没有损坏,更遑论无法生产了。
“我很震惊,康欣作为大公司,为什么要拿这种事情哄骗自己的合作方?”
边说,她边把手伸到口袋,悄悄打开录音笔。
肖主管皱着眉:“你,你哪听来的消息?”
逢嘉月冷笑:“这您就不需要知道了,我只问你,为什么要用这种接口搪塞我们?”
她在话中直接默认了“康欣生产线能正常运行”这一事实,果然,肖主管上了钩。
他昂着头:“搪塞你又怎么了?总之,我实话跟你说了,这笔买卖做不成!不过,有一点你倒是可以放心”
他目光变得轻蔑:“关于合同上提到的赔偿金,我们康欣一分钱都不会少付。你们这种抠抠搜搜的穷公司,不就是担心这点破事吗?放心,我们康欣不会赖着不放的。”
逢嘉月双手环胸:“所以,您之前在电话中跟我好言好语地商量,只是为了拖延我们公司的时间是吗?
“我可以理解为,康欣故意在捣乱我们公司的重要合同,是吗?”
肖主管并不惧怕:“是又怎么样?”
逢嘉月歪着头:“肖主管,我希望你能明白。
“贵公司因不可抗力因素导致货物无法按时交付,确实只需要支付一笔赔偿金额。
“但如果,贵公司是蓄意要破坏其他公司的正常运作,那可就不是一笔赔偿金能解决的了。”
肖主管皱着眉头:“你什么意思?你敢威胁我们?”
逢嘉月一摊手:“我从头到尾,都是带着诚意过来的。相信我们双方,都不想走到撕破脸皮的地步。
“我们公司这边诉求不高。既然生产线还正常,只希望康欣能够按照合同,保质保量将我们需要的衣料生产出来。
“本来就是互惠互利的买卖,这样对我们双方都好,不是吗?”
“呵,互惠互利?”肖主管笑了,“你们是什么杂牌野鸡公司,也配跟康新谈这个。”
逢嘉月再次让步。
她上一世毕竟也经历过创业期,早过了意气用事的阶段。
无论如何,她都愿意争取双方都能和平解决问题的方案。
“这样吧”逢嘉月道,“我知道贵公司可能有些难处。关于这批货物的价格,我愿意在原本谈好的价钱上,再额外支付10的货款,就当是为高级技术额外支付的报酬,可以吗?”
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。
总而言之,这批布料使用到的技术、器械确实比较高端。如果康欣真的撂摊子不干了,逢嘉月很难找到其他厂家。
但肖主管的下面一句话,很快让她知道事情比自己想象中更加严重。
他道:“逢总,你真会说笑。你别说10了,就算你把金额翻个倍,对我们康欣来说也就是毛毛雨啊。
“我再跟你说一遍,你们公司的单子,做!不!了!”
逢嘉月眉头拧得很紧:“我想跟你上级谈一谈。”
肖主管摆手:“上级?我就是这个项目最高的上级!”
逢嘉月叹气:“如果这样的话,事情我们只能走法律途径了。”
肖主管“嗤”一声:“您请吧,走什么途径您说了算。”
他对外喊了一声:“保安,保安呢?你们怎么把这种人放进来的?”
逢嘉月后撤一步:“不用叫保安,我马上走。”
说完,她给小助理使了一眼眼色,两人便如来时一般,大踏步出了办公室。
出了康欣总部,小助理又忍不住了。
但她这次没有直接掉泪,只是断断续续地哽咽:“,那,那人也太过分了。”
“公司刚起步嘛,总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阻碍。”逢嘉月给她递纸巾,“外部怎么样,我无法预测,但是我们内部可不能先乱了阵脚。”
小助理接过纸巾,道歉:“对不起,我太没用了”
逢嘉月摇头:“你做得足够好了。不过,你需要再打起点精神。书月那边整理了几个生产商的资料,明天我们要跑遍城,寻找能接手这个项目的下家。”
这就是她亲自来城的意义。
即使康欣这边不行,她也可以第一时间实地考察一下新的合作厂商。
小助理点点头,“嗯”了一声。
夜里,逢嘉月打印了一张城纺织区的地图,正一间一间标注着明日要拜访的厂商。忙碌中,就接到了樊念的电话。
原本正满头生意经的逢嘉月,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性命,心下立马就放松下来。
这就好像一台正在高速运载的电脑或手机,突然被清理掉所有的冗余情绪,使得让整个大脑又重新清明起来。
逢嘉月放下手中的电话,拿着手机来到视野开阔的阳台。
“阿念。”她对着手机屏幕中的恋人微笑。
樊念看着她,问:“你在哪儿?”
逢嘉月歪了歪头:“你猜?”
樊念并没有这种兴致:“看你身后的背景,你不在公寓里,应该也不在城了吧。”
逢嘉月点头。
她并不想拿工作的事情打扰樊念,于是道:“出了一点小事,我现在在城。”
樊念问:“影响之后的计划吗?”
逢嘉月笑:“你是想问我到时候能不能准时回到你身边吧?”
樊念的眉眼也柔和了一点:“嗯。”
逢嘉月转了转眼珠子,给出一个折中的回答:“你知道的,对于回到你身边这种事情,我总会拼尽全力。”
如果这件事能被顺利解决,一切就能如常。
如果没有那她可能要滞留一段时间。
这件事情她暂时还拿不准,也不想对樊念说谎,所以只能用这种说辞。
樊大总裁怎么可能听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?她有些苦恼:“你总是这样,有什么事也不对我说。”
逢嘉月继续扮傻:“啊?”
樊念直接拆穿她:“林书月都跟我说了。”
逢嘉月后知后觉:“啊原来是我身边有阿念安插的内鬼啊,怪不得!”
“别转移话题了。”樊念双手环胸,“你那边还顺利吗?”
逢嘉月这次揉了揉额角:“跟康欣闹得有些不愉快。但事情还没到最后呢,我准备想办法再跟康欣那边联系看看,另外,明天我要带着助理把周围的几家有资格生产的厂商都跑一遍,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的生产商。”
樊念眉头微皱。
“康欣那边,恐怕你打不进去。”
逢嘉月瞪大眼睛。
依着樊念的意思,她猜测道:“难道你知道了因由,知道为什么他们会临时变卦?”
樊念点头。
“国外,r女装准备进军我们国内市场了。”她翻了翻手边的文件夹。
“r女装你应该知道吧。之前他们进入国,就是先大肆打压国国内一些中小型时尚公司,以达成低价进行收购的目的。之后再以此为基本盘,向那些大型公司发起挑战。
“你最近在业内斩露出头角,嘉月公司,应该是被盯上了。”
樊氏也是跨国大公司,很多逢嘉月得不到的消息,她却能够轻松掌握。
当然,樊氏收集这些情报也有自己的作用,只是这次恰逢逢嘉月的公司出事,樊念才把这两件事联系了起来,将自己的猜测告知给她。
逢嘉月听完后,恍然道:“原来是这样所以,康欣是受了他们的指使?”
樊念“嗯”了一声:“r女装一直是康欣最大的国际客户之一。他们如果发话了,康欣不可能不答应。”
逢嘉月摸着下巴。
她抬头问:“城这边的生产商,不会都被买通了吧?”
樊念笑着摇头:“不可能,r还没有那么大的能量。所以”
她道:“我已经让苏助理帮忙,整理出了一批厂商,我待会发邮件给你。这些厂商不多,但绝对比你让林书月她们在网上瞎找的要靠谱许多。”
逢嘉月霎时有些说不出话来。
樊念看着她:“怎么了?露出这副表情?”
逢嘉月道:“我在想,这种小事,居然惊动了樊大总裁,我真是太羞愧了。”
樊念板起脸。
“我这次根本没能帮上你什么,你不用这样。”
逢嘉月摇头:“那可不是!帮了我很大的忙呢。”
樊念叹了一口气:“之前我大哥大嫂的事,不是你冲在前面为我出头吗?怎么好不容易轮到我为你做些事情,你就这么局促。”
逢嘉月歪着头解释:“之前的事,都是跟我们感情相关啊。感情是感情,工作是工作。阿念,除了给你做助理那段时间,我从未能在工作中为你分担点什么,反而总是给你增加压力,我很抱歉。”
樊念也沉默下来。
半晌,她道:“你只是不愿意让我插手你的生活而已。”
逢嘉月连忙解释: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樊念便道:“嘉月,我们两人,在很多方面都是不对等的。就目前看来,处理感情,你比我拿手,在工作上,我比你多走了几年。
“但是恋人不就是这样吗?
“谁在某方面更有能力,就努力拉另一个人一把,让两人慢慢能站在同一处风景线上。”
逢嘉月听得有些愣。
她没想到,向来理性,甚至在感情上表现出木讷的樊念,能说出这样的话。
樊大总裁还在继续:“我们从相识,走到现在这个地步,花费了很多不必要的时间。在某些事情上,我们有相同的要强的一面,我也是花了很长时间,才慢慢接受你的存在,才慢慢握住你伸向我的手。
“我想,接下来应该要轮到你了
“我大概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,但是,不要担心,也不要推开我,好吗?”
逢嘉月回过神,眯着眼睛笑了笑。
樊念的话点醒了她,她顿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。
相恋的两人会选择彼此,不就是想要一起变得更加好吗?
如果樊念此刻在她面前,她会冲上去拥抱她。但此时两人只能通过手机联系,于是逢嘉月只能对着镜头,坚定点了一下头。
她目光闪亮,看得樊念反倒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当然我也不是一直能够帮你,很多时候,还是要你自己去努力,才能解决问题。”樊大总裁补了一句。
逢嘉月故意道:“啊,那要怎么划分能帮和不能帮呢?”
樊念道:“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
逢嘉月耍流氓:“我觉得都能帮,毕竟樊总知道的,我向来大方,不会少给报酬。”
樊念愣了愣,随即咬牙。
“你现在人还在城,就少承诺这些难以立即兑现的事情。”
逢嘉月吐了吐舌头。
屏幕中,樊念心疼地看着她有些发黑的眼圈。
“好了,邮件我发过去了,你去看看吧。”她道,“路线什么的我帮你弄好了,你保存下来之后,早点休息吧。
“明天还要出门,得养养精神。”
逢嘉月乖顺点点头。
两人依依不舍告完别,她便回屋。
将明日的日程规划好,她便上床睡下。
接下来几天,逢嘉月带着小助理,开始周旋在各个厂商之间。
事情并不顺利。
这种突然加塞的急单是非常难找到接手的,这些厂家,要么是排期满了,无法按照逢嘉月的期限把东西做出来,要么就是技术不达标,根本无法吃下项目。
连续跑了三天,逢嘉月几乎看不到能找到新厂商接手的希望。
这天夜里,回到酒店后,她摸出口袋的录音笔,默默出神。
里面的内容,是她与肖主管当天的对话。
这是她身上最后的武器。
她有设想过,可以用这份录音,逼迫康欣那边重新开启两方的合作项目。甚至前一天晚上,樊念也曾提议过,要以樊氏的势力施压,让康欣,甚至让康欣后面的r女装低头。
犹豫了很久,逢嘉月还是放下录音笔。
她当然也没有同意樊念的说法。
很可惜,樊氏并没有涉足过时尚界,也没有同康欣有过直接合作。樊氏的施压,对他们而言作用有限。
即使成功,樊氏也会背上以强凌弱的骂名,这是逢嘉月绝不愿意看到的。
至于录音笔
逢嘉月其实有六成的把握,康欣会为了销毁这份录音而同意她的要求。
就跟她之前跟肖主管讲的一样,蓄意破坏合约内容,赔偿款项绝不是合同上那点毛毛雨。而且事情闹大后,康欣的名誉也会受损。
只要康欣的上级稍微有些脑子,就不会继续坚持。
当然,也因为嘉月公司仅仅是r女装众多目标中的一个,为难她这件事情,并没有那么重要。
但逢嘉月想了很久,仍是不打算用这个法子。
倒不是她心软或者别的,只是,她以前吃过教训
这种建立在双方不情愿基础上的合作,基本都没什么良好的收场。
她不愿去赌。
但就在她开始启动备用计划,准备直接砍掉一部分货物需求,先让能接单的生产商对部分货品进行生产的时候,樊念那边传来了一个好消息。
苏助理重新得到了一个公司信息,据苏助理说,这个公司有90的可能性,能够接下这个单子。
尽管已经失望了多回,但逢嘉月还是捏紧了最后这点希望。
她趁着时间还早,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咨询。
在初步的交涉中,她了解到,对方也是一家新公司。但是公司老板是个富二代,他野心很大,从国外进口了一批高档设备之后,一直企划着能把自己的公司做大。
这家公司因为刚注册,之前都没人知道,但生产线已经可以投入使用。
谈话一直持续了一个多小时,最后,年轻的富二代老板约逢嘉月明天过去面谈。
说是这么说,其实只要两人在电话里谈的内容都不出意外,那么这桩合作也是直接定下了。
逢嘉月喜出望外,一挂断电话就跟樊念分享了这个消息。
视频中的樊念似乎有些疲惫,应了两声就嘱咐逢嘉月去休息。
逢嘉月觉得有些奇怪,但因为工作的事占据她大量的心神,于是她暂时没有多想。
但她万万没想到的是,当天凌晨3点,她的房门被敲响。
提着一颗心去应了门,通过猫眼,她才发现,站在门外的是风尘仆仆的樊念。
门一打开,樊念就拥住她。
“吵到你了吧。”樊念手上捏着一张新房卡,“本来想开个房间先住着,实在忍不住,路过你的房间,还是敲了门。”
逢嘉月感动得根本说不出话来。
两个人相识相恋这么久,她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感受到
她与樊念,是相互奔赴的关系。
当她独自一人呆在他乡,当她面对理不出头绪的困难,当她夜里精疲力尽睡去
这些原本看似煎熬的苦难,在这一刻,通通都被原谅。
因为这个初春里还带着微寒的凌晨。
因为所爱之人千里迢迢送来的怀抱。
一切苦难,都等来了想要的归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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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带着一个专门和康欣对接的小助理,来到了城。两人匆匆找了家酒店安置下来,隔天就找上了康欣那边。
康欣的前台得知她们的来意之后便将她们请进一间小型会议室,说是负责人很快就会过来。
但是等了将近三十分钟,还没见到康欣负责人的身影。小助理往前台又问过两回,等到的都是请继续等待的答复。
第三次询问无果后,小助理有些崩溃忍不住在逢嘉月面前哭了出来。
逢嘉月心里也焦急但她还不至于为了这种事情委屈,见小助理受不住,便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别哭。不是什么大事,没关系的。”
小助理抹着眼泪:“是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啊?可,可是我这几天把我们的聊天记录看了好几遍,根本没什么问题啊”
这个项目中,和康欣直接对接的部分一直由她在负责。
原本以为万无一失的项目在她这个环节出现了巨大纰漏,小助理内心承受着巨大的压力。
逢嘉月笑了笑:“不关你的事。”
此时会议室没有其他人,反正闲着也是闲着,逢嘉月便与她解释:“事实上康欣早在电话里面就承认全部是他们的问题了。
“如果事情真的无法解决,到时候他们也会按照合约赔偿。”
“可可是”小助理还是焦急,“那点赔偿根本抵不住什么,这批货要是交不上我们公司的损失实在太大了。”
逢嘉月摇头:“不会交不上的。
“办法总比问题更多,没了康欣,我们也可以选择别的厂家。”
逢嘉月永远是一副从容淡定的样子,小助理终于止住了眼泪。
愧疚褪去,她开始跟逢嘉月抱怨起康欣的态度:“真的能换吗?其实我一直都不喜欢康欣。
“这家公司大是大,但是对咱们这些小公司,根本没什么好脸色!我之前在聊天中姿态已经放得很低,刚才出去跟他们前台说话,他们前台也是一副爱等不等的模样,气死人了。”
逢嘉月勾了勾嘴角。
她又坐了一会儿,等小助理恢复平静,便站起身:“我们走吧。”
小助理愣住:“啊?不等了吗?”
“对。”逢嘉月拿上自己的手包,“我们直接上去,找负责人要个说法。”
说着,她当先走了出去。
刚才这段时间,她已经利用手机,查阅了康欣总公司的布局。
这种公司的宣传页面上都有全景实拍和主要工作人员介绍,将两者联系上来,逢嘉月大概已经知道康欣那位负责人在什么地方。
于是她带着小助理出了会议室后,特意避开了前台那边,往东边一侧的电梯走。
期间,有保安拦下她们询问,逢嘉月以访客的身份搪塞过去,保安也没有阻拦。
很快,两人搭乘电梯上了八楼。
因为双方合作的项目并不大,与嘉月公司对接的那位负责人只是一个小高管,逢嘉月很顺利来到他的办公室前。
敲了三声后,办公室内传来一个男声。
“谁啊?进来吧。”
逢嘉月拧开门把,便带着小助理走了进去。
康欣主管刚抬起头,看见逢嘉月两人,便愣了一下。
“你,你们是?”
逢嘉月上前,自我介绍道:“肖主管,你好,我是逢嘉月,嘉月公司的负责人。”
两人之前通过电话,肖主管很快回忆上来。
他面色顿时就有些不好看了:“不是让你们在下面等一下吗?我这边忙完了就会下去找你们的。你们怎么自己上来了。”
逢嘉月将早就准备好的合同书拍到他桌上:“自然是上来看看,肖主管到底在忙些什么啊。”
她左右环视,又瞥了一眼对方对脑屏幕上,缩小的蜘蛛纸牌界面,笑道:“但是看起来,肖主管似乎很清闲的模样嘛。”
肖主管咳了咳:“我,我刚弄完呢。”
他抓了抓头发:“既然你上来了,那咱们就谈谈吧,嗯你想谈什么?”
逢嘉月皱起眉。
从对方的态度,她意识到康欣并不想履行此次的合同内容,于是她想了想,诈道:“事实上,我从某个同行那里了解到,康欣关于绸缎棉的生产线并没有损坏,更遑论无法生产了。
“我很震惊,康欣作为大公司,为什么要拿这种事情哄骗自己的合作方?”
边说,她边把手伸到口袋,悄悄打开录音笔。
肖主管皱着眉:“你,你哪听来的消息?”
逢嘉月冷笑:“这您就不需要知道了,我只问你,为什么要用这种接口搪塞我们?”
她在话中直接默认了“康欣生产线能正常运行”这一事实,果然,肖主管上了钩。
他昂着头:“搪塞你又怎么了?总之,我实话跟你说了,这笔买卖做不成!不过,有一点你倒是可以放心”
他目光变得轻蔑:“关于合同上提到的赔偿金,我们康欣一分钱都不会少付。你们这种抠抠搜搜的穷公司,不就是担心这点破事吗?放心,我们康欣不会赖着不放的。”
逢嘉月双手环胸:“所以,您之前在电话中跟我好言好语地商量,只是为了拖延我们公司的时间是吗?
“我可以理解为,康欣故意在捣乱我们公司的重要合同,是吗?”
肖主管并不惧怕:“是又怎么样?”
逢嘉月歪着头:“肖主管,我希望你能明白。
“贵公司因不可抗力因素导致货物无法按时交付,确实只需要支付一笔赔偿金额。
“但如果,贵公司是蓄意要破坏其他公司的正常运作,那可就不是一笔赔偿金能解决的了。”
肖主管皱着眉头:“你什么意思?你敢威胁我们?”
逢嘉月一摊手:“我从头到尾,都是带着诚意过来的。相信我们双方,都不想走到撕破脸皮的地步。
“我们公司这边诉求不高。既然生产线还正常,只希望康欣能够按照合同,保质保量将我们需要的衣料生产出来。
“本来就是互惠互利的买卖,这样对我们双方都好,不是吗?”
“呵,互惠互利?”肖主管笑了,“你们是什么杂牌野鸡公司,也配跟康新谈这个。”
逢嘉月再次让步。
她上一世毕竟也经历过创业期,早过了意气用事的阶段。
无论如何,她都愿意争取双方都能和平解决问题的方案。
“这样吧”逢嘉月道,“我知道贵公司可能有些难处。关于这批货物的价格,我愿意在原本谈好的价钱上,再额外支付10的货款,就当是为高级技术额外支付的报酬,可以吗?”
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。
总而言之,这批布料使用到的技术、器械确实比较高端。如果康欣真的撂摊子不干了,逢嘉月很难找到其他厂家。
但肖主管的下面一句话,很快让她知道事情比自己想象中更加严重。
他道:“逢总,你真会说笑。你别说10了,就算你把金额翻个倍,对我们康欣来说也就是毛毛雨啊。
“我再跟你说一遍,你们公司的单子,做!不!了!”
逢嘉月眉头拧得很紧:“我想跟你上级谈一谈。”
肖主管摆手:“上级?我就是这个项目最高的上级!”
逢嘉月叹气:“如果这样的话,事情我们只能走法律途径了。”
肖主管“嗤”一声:“您请吧,走什么途径您说了算。”
他对外喊了一声:“保安,保安呢?你们怎么把这种人放进来的?”
逢嘉月后撤一步:“不用叫保安,我马上走。”
说完,她给小助理使了一眼眼色,两人便如来时一般,大踏步出了办公室。
出了康欣总部,小助理又忍不住了。
但她这次没有直接掉泪,只是断断续续地哽咽:“,那,那人也太过分了。”
“公司刚起步嘛,总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阻碍。”逢嘉月给她递纸巾,“外部怎么样,我无法预测,但是我们内部可不能先乱了阵脚。”
小助理接过纸巾,道歉:“对不起,我太没用了”
逢嘉月摇头:“你做得足够好了。不过,你需要再打起点精神。书月那边整理了几个生产商的资料,明天我们要跑遍城,寻找能接手这个项目的下家。”
这就是她亲自来城的意义。
即使康欣这边不行,她也可以第一时间实地考察一下新的合作厂商。
小助理点点头,“嗯”了一声。
夜里,逢嘉月打印了一张城纺织区的地图,正一间一间标注着明日要拜访的厂商。忙碌中,就接到了樊念的电话。
原本正满头生意经的逢嘉月,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性命,心下立马就放松下来。
这就好像一台正在高速运载的电脑或手机,突然被清理掉所有的冗余情绪,使得让整个大脑又重新清明起来。
逢嘉月放下手中的电话,拿着手机来到视野开阔的阳台。
“阿念。”她对着手机屏幕中的恋人微笑。
樊念看着她,问:“你在哪儿?”
逢嘉月歪了歪头:“你猜?”
樊念并没有这种兴致:“看你身后的背景,你不在公寓里,应该也不在城了吧。”
逢嘉月点头。
她并不想拿工作的事情打扰樊念,于是道:“出了一点小事,我现在在城。”
樊念问:“影响之后的计划吗?”
逢嘉月笑:“你是想问我到时候能不能准时回到你身边吧?”
樊念的眉眼也柔和了一点:“嗯。”
逢嘉月转了转眼珠子,给出一个折中的回答:“你知道的,对于回到你身边这种事情,我总会拼尽全力。”
如果这件事能被顺利解决,一切就能如常。
如果没有那她可能要滞留一段时间。
这件事情她暂时还拿不准,也不想对樊念说谎,所以只能用这种说辞。
樊大总裁怎么可能听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?她有些苦恼:“你总是这样,有什么事也不对我说。”
逢嘉月继续扮傻:“啊?”
樊念直接拆穿她:“林书月都跟我说了。”
逢嘉月后知后觉:“啊原来是我身边有阿念安插的内鬼啊,怪不得!”
“别转移话题了。”樊念双手环胸,“你那边还顺利吗?”
逢嘉月这次揉了揉额角:“跟康欣闹得有些不愉快。但事情还没到最后呢,我准备想办法再跟康欣那边联系看看,另外,明天我要带着助理把周围的几家有资格生产的厂商都跑一遍,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的生产商。”
樊念眉头微皱。
“康欣那边,恐怕你打不进去。”
逢嘉月瞪大眼睛。
依着樊念的意思,她猜测道:“难道你知道了因由,知道为什么他们会临时变卦?”
樊念点头。
“国外,r女装准备进军我们国内市场了。”她翻了翻手边的文件夹。
“r女装你应该知道吧。之前他们进入国,就是先大肆打压国国内一些中小型时尚公司,以达成低价进行收购的目的。之后再以此为基本盘,向那些大型公司发起挑战。
“你最近在业内斩露出头角,嘉月公司,应该是被盯上了。”
樊氏也是跨国大公司,很多逢嘉月得不到的消息,她却能够轻松掌握。
当然,樊氏收集这些情报也有自己的作用,只是这次恰逢逢嘉月的公司出事,樊念才把这两件事联系了起来,将自己的猜测告知给她。
逢嘉月听完后,恍然道:“原来是这样所以,康欣是受了他们的指使?”
樊念“嗯”了一声:“r女装一直是康欣最大的国际客户之一。他们如果发话了,康欣不可能不答应。”
逢嘉月摸着下巴。
她抬头问:“城这边的生产商,不会都被买通了吧?”
樊念笑着摇头:“不可能,r还没有那么大的能量。所以”
她道:“我已经让苏助理帮忙,整理出了一批厂商,我待会发邮件给你。这些厂商不多,但绝对比你让林书月她们在网上瞎找的要靠谱许多。”
逢嘉月霎时有些说不出话来。
樊念看着她:“怎么了?露出这副表情?”
逢嘉月道:“我在想,这种小事,居然惊动了樊大总裁,我真是太羞愧了。”
樊念板起脸。
“我这次根本没能帮上你什么,你不用这样。”
逢嘉月摇头:“那可不是!帮了我很大的忙呢。”
樊念叹了一口气:“之前我大哥大嫂的事,不是你冲在前面为我出头吗?怎么好不容易轮到我为你做些事情,你就这么局促。”
逢嘉月歪着头解释:“之前的事,都是跟我们感情相关啊。感情是感情,工作是工作。阿念,除了给你做助理那段时间,我从未能在工作中为你分担点什么,反而总是给你增加压力,我很抱歉。”
樊念也沉默下来。
半晌,她道:“你只是不愿意让我插手你的生活而已。”
逢嘉月连忙解释: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樊念便道:“嘉月,我们两人,在很多方面都是不对等的。就目前看来,处理感情,你比我拿手,在工作上,我比你多走了几年。
“但是恋人不就是这样吗?
“谁在某方面更有能力,就努力拉另一个人一把,让两人慢慢能站在同一处风景线上。”
逢嘉月听得有些愣。
她没想到,向来理性,甚至在感情上表现出木讷的樊念,能说出这样的话。
樊大总裁还在继续:“我们从相识,走到现在这个地步,花费了很多不必要的时间。在某些事情上,我们有相同的要强的一面,我也是花了很长时间,才慢慢接受你的存在,才慢慢握住你伸向我的手。
“我想,接下来应该要轮到你了
“我大概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,但是,不要担心,也不要推开我,好吗?”
逢嘉月回过神,眯着眼睛笑了笑。
樊念的话点醒了她,她顿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。
相恋的两人会选择彼此,不就是想要一起变得更加好吗?
如果樊念此刻在她面前,她会冲上去拥抱她。但此时两人只能通过手机联系,于是逢嘉月只能对着镜头,坚定点了一下头。
她目光闪亮,看得樊念反倒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当然我也不是一直能够帮你,很多时候,还是要你自己去努力,才能解决问题。”樊大总裁补了一句。
逢嘉月故意道:“啊,那要怎么划分能帮和不能帮呢?”
樊念道:“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
逢嘉月耍流氓:“我觉得都能帮,毕竟樊总知道的,我向来大方,不会少给报酬。”
樊念愣了愣,随即咬牙。
“你现在人还在城,就少承诺这些难以立即兑现的事情。”
逢嘉月吐了吐舌头。
屏幕中,樊念心疼地看着她有些发黑的眼圈。
“好了,邮件我发过去了,你去看看吧。”她道,“路线什么的我帮你弄好了,你保存下来之后,早点休息吧。
“明天还要出门,得养养精神。”
逢嘉月乖顺点点头。
两人依依不舍告完别,她便回屋。
将明日的日程规划好,她便上床睡下。
接下来几天,逢嘉月带着小助理,开始周旋在各个厂商之间。
事情并不顺利。
这种突然加塞的急单是非常难找到接手的,这些厂家,要么是排期满了,无法按照逢嘉月的期限把东西做出来,要么就是技术不达标,根本无法吃下项目。
连续跑了三天,逢嘉月几乎看不到能找到新厂商接手的希望。
这天夜里,回到酒店后,她摸出口袋的录音笔,默默出神。
里面的内容,是她与肖主管当天的对话。
这是她身上最后的武器。
她有设想过,可以用这份录音,逼迫康欣那边重新开启两方的合作项目。甚至前一天晚上,樊念也曾提议过,要以樊氏的势力施压,让康欣,甚至让康欣后面的r女装低头。
犹豫了很久,逢嘉月还是放下录音笔。
她当然也没有同意樊念的说法。
很可惜,樊氏并没有涉足过时尚界,也没有同康欣有过直接合作。樊氏的施压,对他们而言作用有限。
即使成功,樊氏也会背上以强凌弱的骂名,这是逢嘉月绝不愿意看到的。
至于录音笔
逢嘉月其实有六成的把握,康欣会为了销毁这份录音而同意她的要求。
就跟她之前跟肖主管讲的一样,蓄意破坏合约内容,赔偿款项绝不是合同上那点毛毛雨。而且事情闹大后,康欣的名誉也会受损。
只要康欣的上级稍微有些脑子,就不会继续坚持。
当然,也因为嘉月公司仅仅是r女装众多目标中的一个,为难她这件事情,并没有那么重要。
但逢嘉月想了很久,仍是不打算用这个法子。
倒不是她心软或者别的,只是,她以前吃过教训
这种建立在双方不情愿基础上的合作,基本都没什么良好的收场。
她不愿去赌。
但就在她开始启动备用计划,准备直接砍掉一部分货物需求,先让能接单的生产商对部分货品进行生产的时候,樊念那边传来了一个好消息。
苏助理重新得到了一个公司信息,据苏助理说,这个公司有90的可能性,能够接下这个单子。
尽管已经失望了多回,但逢嘉月还是捏紧了最后这点希望。
她趁着时间还早,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咨询。
在初步的交涉中,她了解到,对方也是一家新公司。但是公司老板是个富二代,他野心很大,从国外进口了一批高档设备之后,一直企划着能把自己的公司做大。
这家公司因为刚注册,之前都没人知道,但生产线已经可以投入使用。
谈话一直持续了一个多小时,最后,年轻的富二代老板约逢嘉月明天过去面谈。
说是这么说,其实只要两人在电话里谈的内容都不出意外,那么这桩合作也是直接定下了。
逢嘉月喜出望外,一挂断电话就跟樊念分享了这个消息。
视频中的樊念似乎有些疲惫,应了两声就嘱咐逢嘉月去休息。
逢嘉月觉得有些奇怪,但因为工作的事占据她大量的心神,于是她暂时没有多想。
但她万万没想到的是,当天凌晨3点,她的房门被敲响。
提着一颗心去应了门,通过猫眼,她才发现,站在门外的是风尘仆仆的樊念。
门一打开,樊念就拥住她。
“吵到你了吧。”樊念手上捏着一张新房卡,“本来想开个房间先住着,实在忍不住,路过你的房间,还是敲了门。”
逢嘉月感动得根本说不出话来。
两个人相识相恋这么久,她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感受到
她与樊念,是相互奔赴的关系。
当她独自一人呆在他乡,当她面对理不出头绪的困难,当她夜里精疲力尽睡去
这些原本看似煎熬的苦难,在这一刻,通通都被原谅。
因为这个初春里还带着微寒的凌晨。
因为所爱之人千里迢迢送来的怀抱。
一切苦难,都等来了想要的归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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