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云一片去悠悠
此后,慕雪时常跑到水榭上去吹曲,每吹了半曲便戛然而止,如此反复三四天,华浔终于忍不住叫人来传话,说曲子很难听,以后别吹了,再吹的话便坚决不再让她踏出兰苑一步。
本来就不允许她踏出兰苑一步,但是后来她央求王魁带她出去,华浔却并没有阻止,只是这几日被她弄出的声音给扰了,才又再次下令。
这说明了,有些事,她想做,还是能做的。
慕雪让周诗摘了很多叶子回来,她没有踏出兰苑一步,总可以吹了吧。
于是,兰苑里经常响起了半支曲子的声音,时间久了,周诗也起了兴趣,紧跟着,王魁也起了兴趣,于是,半支悠扬的曲子里,总会时不时的掺杂着突兀的怪声,三个人的小院子,欢声笑语,偶尔或经常的,浪浪穿过道道墙壁,在整座东陵府里若有若现的悠悠飘扬。
一向无人往来的南殿门口,渐渐开始有下人缓步停留。
第三十天,一道黑色的身影终于来到南殿门口,一只白狐悠然跟在他身后。
管家在前,一路红墙朱门推手而开。
老远听到兰苑里闹声一片,王魁正在讲他在江湖时的蹩脚俗事,周诗笑得前俯后仰,慕雪只含笑望着二人,时不时配合的问上几句,三人围坐在院子里,桌上摆了酒,摆了点心,好不惬意。
白狐闻见酒香,闪电般窜上桌子。
华浔这才从门口走了进来,三人一惊,随即下了座行礼。
“都下去吧。”管家摸得华浔的心思,领着周诗和王魁退出兰苑。
白狐正在逐个喝碗里的酒,慕雪行完礼之后就转过身子,一手拿了酒壶,将刚空的碗给满上酒,白狐喝得‘呜呜’的,哪管华浔在一旁命令般的‘咳嗽’。
“殿下,这狗真漂亮。”慕雪又说了第一次见他时的话,这次没有银光一闪而过。
华浔走上前来,绕到她对面,伸出两指在白狐耳朵上一拧,白狐幡然醒悟自己的过错,嗷嗷叫着下了桌子,四条腿却站不稳了。
这可是王魁最爱喝的烈酒,她跟周诗只做做样子,都没敢喝。
华浔找了张较远的椅子坐下,白狐摇摇晃晃在他脚边卧了下来,“你倒是挺惬意。”
慕雪不急着回答他,只提着酒壶蹲在地上,对上白狐的目光将酒壶摇得哗哗作响,白狐醉眼朦胧的随着酒壶摆脑袋,舌头都快伸到了地上,酒,越喝越醉人,狐狸也一样。
华浔见她不说话,一心想逗弄自己的宠物,脸一下子就拉得很长,踏入南殿时分明还是正常脸色,“你要对本宫的宠物做什么?”
慕雪将酒壶随手丢在地上,酒水哗啦啦的流了出来,酒香四溢,白狐分明控制不住,却又碍于华浔的一只手正死死按着它,他华浔的宠物怎能如此丢人现眼?
“那殿下又想对我做什么?”慕雪站起身,目光冉冉逼视他,似笑非笑。
华浔淡然,手指上的那枚玉扳指翠绿的油光发亮,“聪明如你,难道看不出你亲爹的用意?”
慕雪左右踱了几步,“殿下乃皇子之尊,又何必在意区区一个臣下的要求。”
华浔的目光深了几许,随之勾起嘴角,有隐隐的笑意,“本宫觉得你很有趣。”
慕雪凛然几步走到他面前,语气铿锵道,“殿下将我关在井底,试问我又如何能做得了翻天的大事?”
华浔的目光更深,笑意顿时跃然脸上,“你跟以前不一样了。”
慕雪坦然与他对视,“殿下也跟以前不一样了。”
四目交织,信念辗转,仿佛天上月对上水中的月,有那么一瞬间的安谧,仿佛各自看的是自己。
有时候,往往是恨之入骨的对手,却越能在对方的身上找到相似点。
气氛却如慕雪的半支曲子一般,戛然而止,终止的人是华浔。
他撤回目光,揪着醉醺醺的白狐大步流星的踏出了兰苑。
慕雪只恭敬道,“殿下慢走。”
低身,拾起地上的酒壶,放在鼻尖闻了一闻,真是好酒。
她这兰苑里,可是备了很多坛。
次日晴好,在昨日华浔来的那个时候,慕雪搬了椅子在院里晒太阳,依旧白衣飘飘,青丝松散。
手旁的桌几上,是一坛子酒,和一只盛了酒的碗。
不一会,一名不速之客悄然而至,却笃然的扑向了桌几。
南殿的门,她每一道都特意开了少许,不速之客便如约而至。
慕雪纤白的手指抚摸上那团白色的毛绒,欣然问道,“好喝吗?”
不速之客‘呜呜’喝着酒,向来不被旁人所碰触的身子也借着酒意随她抚摸,一碗喝完,白狐偏头看向她,眼神意犹未尽,被华浔饲养那么多年,想必已经很通人性,人都说狐狸臭,可白狐的身上却是香香的,周诗说,白狐一天要洗三个澡,还有两个专门伺候它的仆人。
白狐喜欢喝酒,也是周诗说的,不过殿下不怎么给它喝。
所以昨日白狐闻见这里的酒香,便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,今日,自然就循着记忆悄悄的寻过来了。
慕雪又替它倒了一碗,顺便摸摸它的头,白狐很乖的,继续喝酒了。
喝完却不再倒,慕雪说,明天再来喝。
它便卧在慕雪的脚边,伸长舌头,望着桌上的那坛酒。
慕雪伸手在它身上挠着,挠着挠着它便像狗一样的在地上打起滚来,似乎这样的日头正适合,懒洋洋的,只想喝酒,只想撒欢。
管家满脸无奈的站在兰苑门口,远远对着慕雪叫道,“慕公子,白羽果然在你这里。”他叫惯了慕公子,便一直以慕公子相称。
原来它叫白羽,慕雪笑着,“你来寻它?”
管家点头,神情沮丧,“可是它并不听我的。”倒是最喜欢咬他。
慕雪推了推白狐,道,“小白,你家主子寻你来了,回去吧!”
白狐哼哼两声,依旧翻着肚皮躺在地上,慕雪不由得怀疑,其实这是一条狗吧?
“管家,看来只能由你把它抱走了。”
管家后退几步,又摆手又摆头,请求道,“慕公子,不如你送白羽一段路吧。”
慕雪欣然答应,“只能送到南殿。”
管家瞅了瞅四周,“没事,送到北殿门口好了,正好殿下不在。”
慕雪有些迟疑,“这有违殿下的命令。”
管家哭丧着脸道,“要是殿下回来看到白狐不在,一定会砍了我。”
慕雪起身,只好答应了。
她背过管家的视线,伸出手指在白狐眼前画了半个圈,白狐便攸地站起来跟着她走了。
管家颇为诧异,却胆子小的快步走在前头。
这个动作是昨天华浔做过的,但因白狐喝多了,难免头昏脑胀的没有听从命令,所以最后华浔只好揪着它走了。
今日白狐喝得不多,又与她因酒而熟,更想以后每日都喝到酒,便也不出她意料的听从了她的命令。
世人道,有钱能使鬼推磨,现在却是有酒便使狐听令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着,白狐雀跃的跟在慕雪身后踩着软绵绵的步子,一路撒播酒气。
经过南殿里的禁地时,白狐忽而跑去门口坐了会,干巴巴的望着,慕雪没问,管家也不说,两人静静等着白狐坐够了,才又迈开步子往北殿走去。
出了南殿,慕雪想试一下,便突然转过身往回走,白狐也追着她往回走了。
北殿,比起南殿来,要气魄很多,毕竟是华浔住的地方,一路上下人都非常诧异的看着白狐跟在传闻中的慕公子身后,一副眼珠子都快掉下来的感觉。
慕雪一边走,一边随意打量,目光或深或浅扫过殿内的一草一木,白狐有单独的院子,就在华浔寝殿的左面,两人带着白狐进去时,两个伺候它的下人正等在院子里惶恐不安,见白狐进来,脸上几乎喜极而泣。
白狐却不过去,只蹭在慕雪脚边,慕雪蹲下身子搂住它的身体,毛绒绒的,很柔软的感觉,白狐伸出舌头在她脸上舔了一舔,她在心里笑了,果真更像狗。
慕雪拍了拍它的脑袋,用手指了指院子里边,白狐这才不太情愿的走了进去。
跟着管家出来,管家长舒了一口气,道,“想不到白羽会听慕公子你的话。”
慕雪也不隐瞒,感慨道,“畜生跟人其实是一个德行。”
管家将此话在心里掂量一番,笑道,“按慕公子的意思,反过来,人跟畜生也是一个德行。”
慕雪也笑了,有时候,确实是这么回事。
管家将慕雪送出北殿,王魁正在门口等着,两人慢慢步回南殿,经过西殿花园前的小道时,花园的另一边隐隐有几个桃红柳绿的女人的身影,王魁说,那便是殿下的几个侍妾,不过都不怎么受宠,几个月也去不了一次。
慕雪问,“殿下难道不爱女人?”
王魁摇摇头,“我来殿下身边不过两三年时间,知道的并不清楚。不过,倒是隐隐约约听说过一个叫‘白瑶’的名字。”
与白羽一样的姓氏,再加上南殿里那座禁院,慕雪心里微微有了一点眉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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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来就不允许她踏出兰苑一步,但是后来她央求王魁带她出去,华浔却并没有阻止,只是这几日被她弄出的声音给扰了,才又再次下令。
这说明了,有些事,她想做,还是能做的。
慕雪让周诗摘了很多叶子回来,她没有踏出兰苑一步,总可以吹了吧。
于是,兰苑里经常响起了半支曲子的声音,时间久了,周诗也起了兴趣,紧跟着,王魁也起了兴趣,于是,半支悠扬的曲子里,总会时不时的掺杂着突兀的怪声,三个人的小院子,欢声笑语,偶尔或经常的,浪浪穿过道道墙壁,在整座东陵府里若有若现的悠悠飘扬。
一向无人往来的南殿门口,渐渐开始有下人缓步停留。
第三十天,一道黑色的身影终于来到南殿门口,一只白狐悠然跟在他身后。
管家在前,一路红墙朱门推手而开。
老远听到兰苑里闹声一片,王魁正在讲他在江湖时的蹩脚俗事,周诗笑得前俯后仰,慕雪只含笑望着二人,时不时配合的问上几句,三人围坐在院子里,桌上摆了酒,摆了点心,好不惬意。
白狐闻见酒香,闪电般窜上桌子。
华浔这才从门口走了进来,三人一惊,随即下了座行礼。
“都下去吧。”管家摸得华浔的心思,领着周诗和王魁退出兰苑。
白狐正在逐个喝碗里的酒,慕雪行完礼之后就转过身子,一手拿了酒壶,将刚空的碗给满上酒,白狐喝得‘呜呜’的,哪管华浔在一旁命令般的‘咳嗽’。
“殿下,这狗真漂亮。”慕雪又说了第一次见他时的话,这次没有银光一闪而过。
华浔走上前来,绕到她对面,伸出两指在白狐耳朵上一拧,白狐幡然醒悟自己的过错,嗷嗷叫着下了桌子,四条腿却站不稳了。
这可是王魁最爱喝的烈酒,她跟周诗只做做样子,都没敢喝。
华浔找了张较远的椅子坐下,白狐摇摇晃晃在他脚边卧了下来,“你倒是挺惬意。”
慕雪不急着回答他,只提着酒壶蹲在地上,对上白狐的目光将酒壶摇得哗哗作响,白狐醉眼朦胧的随着酒壶摆脑袋,舌头都快伸到了地上,酒,越喝越醉人,狐狸也一样。
华浔见她不说话,一心想逗弄自己的宠物,脸一下子就拉得很长,踏入南殿时分明还是正常脸色,“你要对本宫的宠物做什么?”
慕雪将酒壶随手丢在地上,酒水哗啦啦的流了出来,酒香四溢,白狐分明控制不住,却又碍于华浔的一只手正死死按着它,他华浔的宠物怎能如此丢人现眼?
“那殿下又想对我做什么?”慕雪站起身,目光冉冉逼视他,似笑非笑。
华浔淡然,手指上的那枚玉扳指翠绿的油光发亮,“聪明如你,难道看不出你亲爹的用意?”
慕雪左右踱了几步,“殿下乃皇子之尊,又何必在意区区一个臣下的要求。”
华浔的目光深了几许,随之勾起嘴角,有隐隐的笑意,“本宫觉得你很有趣。”
慕雪凛然几步走到他面前,语气铿锵道,“殿下将我关在井底,试问我又如何能做得了翻天的大事?”
华浔的目光更深,笑意顿时跃然脸上,“你跟以前不一样了。”
慕雪坦然与他对视,“殿下也跟以前不一样了。”
四目交织,信念辗转,仿佛天上月对上水中的月,有那么一瞬间的安谧,仿佛各自看的是自己。
有时候,往往是恨之入骨的对手,却越能在对方的身上找到相似点。
气氛却如慕雪的半支曲子一般,戛然而止,终止的人是华浔。
他撤回目光,揪着醉醺醺的白狐大步流星的踏出了兰苑。
慕雪只恭敬道,“殿下慢走。”
低身,拾起地上的酒壶,放在鼻尖闻了一闻,真是好酒。
她这兰苑里,可是备了很多坛。
次日晴好,在昨日华浔来的那个时候,慕雪搬了椅子在院里晒太阳,依旧白衣飘飘,青丝松散。
手旁的桌几上,是一坛子酒,和一只盛了酒的碗。
不一会,一名不速之客悄然而至,却笃然的扑向了桌几。
南殿的门,她每一道都特意开了少许,不速之客便如约而至。
慕雪纤白的手指抚摸上那团白色的毛绒,欣然问道,“好喝吗?”
不速之客‘呜呜’喝着酒,向来不被旁人所碰触的身子也借着酒意随她抚摸,一碗喝完,白狐偏头看向她,眼神意犹未尽,被华浔饲养那么多年,想必已经很通人性,人都说狐狸臭,可白狐的身上却是香香的,周诗说,白狐一天要洗三个澡,还有两个专门伺候它的仆人。
白狐喜欢喝酒,也是周诗说的,不过殿下不怎么给它喝。
所以昨日白狐闻见这里的酒香,便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,今日,自然就循着记忆悄悄的寻过来了。
慕雪又替它倒了一碗,顺便摸摸它的头,白狐很乖的,继续喝酒了。
喝完却不再倒,慕雪说,明天再来喝。
它便卧在慕雪的脚边,伸长舌头,望着桌上的那坛酒。
慕雪伸手在它身上挠着,挠着挠着它便像狗一样的在地上打起滚来,似乎这样的日头正适合,懒洋洋的,只想喝酒,只想撒欢。
管家满脸无奈的站在兰苑门口,远远对着慕雪叫道,“慕公子,白羽果然在你这里。”他叫惯了慕公子,便一直以慕公子相称。
原来它叫白羽,慕雪笑着,“你来寻它?”
管家点头,神情沮丧,“可是它并不听我的。”倒是最喜欢咬他。
慕雪推了推白狐,道,“小白,你家主子寻你来了,回去吧!”
白狐哼哼两声,依旧翻着肚皮躺在地上,慕雪不由得怀疑,其实这是一条狗吧?
“管家,看来只能由你把它抱走了。”
管家后退几步,又摆手又摆头,请求道,“慕公子,不如你送白羽一段路吧。”
慕雪欣然答应,“只能送到南殿。”
管家瞅了瞅四周,“没事,送到北殿门口好了,正好殿下不在。”
慕雪有些迟疑,“这有违殿下的命令。”
管家哭丧着脸道,“要是殿下回来看到白狐不在,一定会砍了我。”
慕雪起身,只好答应了。
她背过管家的视线,伸出手指在白狐眼前画了半个圈,白狐便攸地站起来跟着她走了。
管家颇为诧异,却胆子小的快步走在前头。
这个动作是昨天华浔做过的,但因白狐喝多了,难免头昏脑胀的没有听从命令,所以最后华浔只好揪着它走了。
今日白狐喝得不多,又与她因酒而熟,更想以后每日都喝到酒,便也不出她意料的听从了她的命令。
世人道,有钱能使鬼推磨,现在却是有酒便使狐听令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着,白狐雀跃的跟在慕雪身后踩着软绵绵的步子,一路撒播酒气。
经过南殿里的禁地时,白狐忽而跑去门口坐了会,干巴巴的望着,慕雪没问,管家也不说,两人静静等着白狐坐够了,才又迈开步子往北殿走去。
出了南殿,慕雪想试一下,便突然转过身往回走,白狐也追着她往回走了。
北殿,比起南殿来,要气魄很多,毕竟是华浔住的地方,一路上下人都非常诧异的看着白狐跟在传闻中的慕公子身后,一副眼珠子都快掉下来的感觉。
慕雪一边走,一边随意打量,目光或深或浅扫过殿内的一草一木,白狐有单独的院子,就在华浔寝殿的左面,两人带着白狐进去时,两个伺候它的下人正等在院子里惶恐不安,见白狐进来,脸上几乎喜极而泣。
白狐却不过去,只蹭在慕雪脚边,慕雪蹲下身子搂住它的身体,毛绒绒的,很柔软的感觉,白狐伸出舌头在她脸上舔了一舔,她在心里笑了,果真更像狗。
慕雪拍了拍它的脑袋,用手指了指院子里边,白狐这才不太情愿的走了进去。
跟着管家出来,管家长舒了一口气,道,“想不到白羽会听慕公子你的话。”
慕雪也不隐瞒,感慨道,“畜生跟人其实是一个德行。”
管家将此话在心里掂量一番,笑道,“按慕公子的意思,反过来,人跟畜生也是一个德行。”
慕雪也笑了,有时候,确实是这么回事。
管家将慕雪送出北殿,王魁正在门口等着,两人慢慢步回南殿,经过西殿花园前的小道时,花园的另一边隐隐有几个桃红柳绿的女人的身影,王魁说,那便是殿下的几个侍妾,不过都不怎么受宠,几个月也去不了一次。
慕雪问,“殿下难道不爱女人?”
王魁摇摇头,“我来殿下身边不过两三年时间,知道的并不清楚。不过,倒是隐隐约约听说过一个叫‘白瑶’的名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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