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76
“用过早膳就走了?”颜如眼神一变,有种被欺骗的感觉,她暗暗攥紧了拳头,朝着民居大门方向,狠狠的骂了一句“骗子!”
“姑娘,现在用早膳吗?”绿漪毕竟是燕王府的人,只当没有听见女主子对男主子的痛骂,松开颜如的胳膊后,轻轻的问了一句。
“不吃!”颜如没好气的喊了一句,眼眶微红,愤愤道,“气都气饱了,还吃什么!”
绿漪瑟缩了一下,低垂着头,没敢再开口。
倒是暗二木着脸,掀唇说了句,“既然姑娘不想用早膳,那就带上一些干粮上路吧!”
“上路?“颜如听到这两个字,目光如刀子一般朝暗二射去!
暗二抬起手,摸了摸鼻子,”这是王爷的吩咐,属下不敢不从!”
“他还算得上王爷吗?”颜如没好气的嘲讽。
暗二眼底闪过一抹无辜,有种遭了无妄之灾的感觉,静默片刻后,冷静而认真的看着颜如,答道,“不管爷是不是王爷,他都是属下的主子!”
颜如冷哼,一甩袖子准备回屋。
暗二见状,脚下一动,身形如旋风一般朝她离开的方向追去,几息后,张开单臂拦在她面前道,“王爷吩咐,送姑娘去江南!”
“我若是不肯走呢!”颜如昂起头,冷冷的看着暗二。
暗二直直的和颜如对视,嗓音冰冷,一字一句道,“属下也是奉命行事!”
“奉命行事?”颜如唇角冰冷的勾起,眼中隐隐有波光流动,沉默了片刻,突然点了下头,松口道,“好,我跟你走就是!”
“多谢姑娘体谅!”暗二抱拳拱了下手。
颜如轻轻哼了一下,转身便朝外走。
暗二向绿漪使了个眼色,绿漪会意,立刻背起一旁的包袱追了上去。
外面,果然有一辆马车等着。
上车后,绿漪欲说还休的看了颜如一眼,小声问,“王妃,您真的打算去江南?”
“不然呢?”颜如看了绿漪一眼,“留在京城和那个混蛋一起亡命天涯吗?”
绿漪被颜如堵的没话说。
马车一路往东城门驶去,车窗外,是各种喧嚣嘈杂,还有奔跑的声音。
一开始,颜如并没有主意,不过随着奔跑的人群越来越多,就连她所坐的马车都跑不起来,她才发现不对,然后撩起车帘,朝外看了一眼……
这不看不打紧,一看竟然发现,那些人都是朝着一个方向跑的……而那个方向,明显是宫城。
“外面是怎么回事!”她心中生出不良的预感,朝着驾车的暗二问道。
暗二眼中闪过一抹复杂,并没有回答颜如的话,却是顾左右而言他,低沉的说了句,“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离开进京,姑娘莫要被别的事情分心!”
听暗二这么说,颜如心中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。
隔着车帘,她索性一把拽住一个从旁经过的大婶,塞给她一件首饰,急声打听道,“不知您是要往什么地方去?”
大婶明显是在赶路,看在首饰的份上,才停下来,紧紧攥在手里道,“新皇午时三刻要在朱雀大街处置燕王和燕王妃的家眷……特意下旨让全城的人去观看!”说完,像是赶时间,挣脱颜如的钳制便又往前跑去。
她的人虽然走了,但是说的那些话却深深的印在了颜如的心中。
新皇午时三刻要在朱雀大街,处置燕王和燕王妃的家眷……
她的家眷……
颜如蓦然转头,看向绿漪,严声道,“绿漪,你老实告诉我,我族中除了我还有没有别的家眷?”
绿漪听颜如这般问,脸色一下子煞白起来。
跟了王妃这么长时间,她哪里不了解她说这话的意思。
那分明就是要去强闯刑场!
“到底有没有!”颜如紧紧的抓着绿漪的手腕,又问了一句。
绿漪撑到最后,到底还是点了头,道,“王妃有两个舅母,还有……”
“还有什么?!”
“还有一个认来的弟弟……叫薛嘉!”
薛嘉……
颜如眸色骤然加深,轻轻咀嚼这这个名字,一个小小的人影在他脑中闪现出来。
小家伙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着,又甘甜又濡慕。
……
此时此刻,他是不是也在朱雀街的刑场上,是不是也在等着被活生生的斩成两段!
不!她不能放任厉玠这般对待她的家眷!
她不能明知道他们有危险而不去搭救!
她不能解就这样逃之夭夭!
这般想着,她毫不犹豫的起了身,弯腰朝外走去。
外面,暗二将马车里的动静听的分明,他看着颜如掀开车帘站在了他面前,声色俱厉的朝他吼了一声“让开!”
暗二没有让,修长的剑眉紧紧的皱着,深沉道,“越王这一招分明是针对姑娘你的!他就是要你自己跳出来!……难道,你真的要他得逞!”
“我只是想救自己的弟弟。”颜如目光如水的看着暗二,眼中全是坚决和不退让。
暗二见她这般,眉头皱的越发紧,“难道姑娘就没有为王爷考虑过吗?您有没有想过,若是连您都被抓了,那王爷会怎么样!”
“所以你是要我眼睁睁的看着我的弟弟去死吗?”颜如声线幽冷的反问,带着淡淡的嘲讽,顿顿,又望着暗二的眼睛,肃然道,“暗二,你希望你知道,你有多在乎你的王爷,我就有多在乎我的弟弟!今日,我非救他不可!”
暗二被颜如说的黑了脸……心道,没错,为了自家主子,他就是这么自私!自私的坦坦荡荡!
这般想着,他也不再掩饰,抬手就要点了颜如的穴道。
颜如身手只是中上,如何躲得过暗二的袭击,顷刻就被镇住,浑身动弹不得。
“暗二,你这是以下犯上!”颜如瞪大了眼睛,气势汹汹的骂道。
暗二一手拎起颜如,将她送入马车,看着她气鼓鼓的面容,道,“属下只听王爷的吩咐,至于王爷得知这个变故后,要怎么处置属下,属下都没有异议!”
“你就不怕我死在你面前!”颜如厉声道,说着,突然闭上眼睛,用力朝自己舌根咬去。
绿漪看着颜如表情突然变得痛苦,鲜血从她口中溢出,也是慌了,一面用力去掰颜如的嘴,一面朝着外面喊道,“二哥,王妃咬舌自尽了!”
“你说什么!”暗二听到咬舌自尽四个字,脸上冷漠的表情一下子破裂开来,他第一时间掀开车帘,入内查看颜如的伤口。
确定这位女主子是真的萌生了死志,他忙点穴替她止血。
颜如艰难的吐出一口血水,然后用执拗的眼神冷冷的看着暗二。
意思很明显,你不从,我就再死一次,到江南的路程那么长,就不信没有机会!
暗二明显也是想到了在这一点,脸色阴了阴,到底没敢再扭着她,而是咬牙切齿的开了口,“属下这就送姑娘去朱雀大街!”
颜如冷哼一声,摆了摆手,却是不肯再用他,而是亲自起身,带着绿漪下了车。
主仆两人朝宫城的方向步行而去。
马车停下的地方距离朱雀大街行刑的地方也不远,颜如带着绿漪拔腿疾行,不到半个时辰,就看到了如潮的观刑人群!
竟然真的是全城的人!
被挤在了最外围,她面上不由闪过一丝急切。
绿漪生怕两人被人群冲散,紧紧的拉着颜如的手。
颜如凝神想了片刻,突然转过头,冲绿漪摇了摇头。
“姑娘是想让奴婢放开您?”绿漪询问。
颜如点了点头,用力的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。
接着,没有任何预兆,突然轻踮脚尖,运起轻功,踩着摩肩接踵的人群往刑场的方向飞去。
她的速度很快,不过短短几瞬的功夫,就直接跳在了刑场外围。
“姐姐……”被捆缚在刑台上的薛嘉发现有熟悉的身影朝他飘来,他根本掩饰不住内心的惊讶,,张口便是一声惊呼。
颜如离刑台极近,自然不会漏过薛嘉的叫喊。
她只觉心口一窒,下一刻,控制不住的抬起头朝那小小的一团人影看去。
这……就是她的弟弟吗?
眼泪在眼眶中积聚,她抬起脚,不受控制的要往前走去。
但刑台上的薛嘉却像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一般,又改了口,涨红了脸,拼命的朝她喊道,“不,你不是我的姐姐,你别过来,别过来……”
颜如仍旧朝前走去,她像是没有听到那个小童的喊声,又像是听到了而不认同。
“什么人,竟然敢私闯刑场!”在离薛嘉还有几步路的时候,突然一身官差服打扮的青年人拦住了她的去路,凶神恶煞的朝她斥道。
颜如没有任何犹豫,身影如鬼魅般移动到青年身后,信手拔出他随身佩戴的大刀便横在了他的脖子上。
四目相对,眼中威胁意味再明显不过。
刑场后面的一座轿子里,被提拔上来的乾元殿大总管夏林最先发现不对,然后俯下身,低低的朝厉玠报了一句,“颜姑娘出现了!”
“出现了吗?”厉玠睁开眼来,顺着被撩起的帘子朝外看去。
待确定来人真是颜如后,他唇角勾起一抹惊艳的笑容,然后吩咐夏林,“立刻将颜姑娘请你过来!”
“是,陛下!”夏林答应了一声,跟着躬身退出轿子,亲自去吩咐守在外面的御林卫。
御林卫得了吩咐,跟在夏林身后,直接朝颜如所在的方向而去。
“颜姑娘,我们主子有请!”在颜如身边停下后,夏林看也没看已经被颜如扶起来的薛嘉,直接将自己的意图说了出来。
颜如听罢,却没立刻理会他,而是低着头,用目光安抚了薛嘉一会儿,确定薛嘉无虞,才转过身,冷冷看向夏林,示意他可以带路。
夏林冷哼一声,领着颜如朝厉玠所在的方向而去。
到了轿子旁,挺直脊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。
颜如没有看夏林那张小人得志的脸,直接掀开帘子,朝轿子里钻去。
如她所料,在里面等着她的果然是厉玠。
“如儿,你来了!”
厉玠一看到颜如露面,立刻站了起来,欣喜的叫了一声。
仿佛看到久违的恋人一般。
颜如再见厉玠,却没有任何喜悦的表情,她只是冷冷的看着他,像是在等他提条件。
厉玠看出了颜如的意思,只觉伤心不已。
慢慢的,他的眸子变暗,甚至带着几分的委屈,看着颜如,问,“如儿,你为何这般看着我!”
颜如听他这般问,却没有回答的心思。
她舌根刚受过重伤,疼的很,几乎用尽全身力气,疼的后背直沁冷汗,才勉强说出一句,“你诱我来此……到底为了什么?”
“或者说,你想要我怎么做,才肯放过嘉儿和我的两个舅母!”
“如儿……”厉玠听颜如这么一说,就察觉到不对,他直直的望着她,歉疚的看了她一眼,试探道,“以前的事,你都想起来了?”
颜如看着他的眼睛,缓缓的点头,“嗯”了一声。
厉玠一瞬不瞬的看着她。
面前的女子分明只做了一个最简单的动作,可为什么他的心,却是如此的痛!
好像被什么利器戳中一般。
痛的他整张脸都惨白起来。
“我以为,你失去记忆,我就有了机会。”很久后,他才缓过来,看着眼前清丽如月的女子,脸色苍白的苦笑道,“可没想到……到底是南柯一梦,空空一场。”
颜如别过头去。
暗暗攥紧拳头,她今日来并不是听他说这些废话的。
“到底要我怎么做,你才肯放过我的人!”她忍着剧痛,缓慢的又问了一句。
厉玠面上的苦涩更浓,失意之下,就连额上的那点朱砂痣也变得浅淡起来。
以往如玉般的容颜就像蒙了一层灰尘般,破败道,“你现在,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与我说了吗?”
颜如摇了摇头。
意思很明显。
厉玠见她这副模样,心脏又是一阵剧痛。
他看着他,沉默着,直到很久后,才恢复平静,继而扯唇道,“要朕放过薛嘉和苏氏也不是不可以……不过,你要入宫做朕的皇后!”
他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的说。
颜如听他提出条件,薄唇不由紧抿,试图劝道,“强扭的瓜不甜!”
厉玠不反驳,也不赞同,只是沉沉的看着她,说道,“这是朕唯一的条件。”
颜如蹙起眉,“我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力,是吗?”
厉玠颔首,“你一向是个善良的女子,不是吗?”
颜如抬起头,苦涩的笑起来,笑的眼泪都流了下来,最后点头道,“好,我答应你!”
厉玠笑了笑,侧首朝外吩咐,“夏林,放了刑场上所有人!”
“是,陛下!”夏林答应了一声,很快便将命令传了下去。
没多久,朱雀大街围观的人就散了,原本被缚在刑场上的人也都纷纷被松绑放走……
颜如从窗口看着这一幕。
确定薛嘉也被一个身量纤细的女子接走,才放下帘子。
“回宫!”厉玠朝外吩咐了一句。
颜如什么都没有说,只是闭上了眼睛。
一个时辰后,轿子在宫门口停下。
厉玠侧头看了眼仍旧闭着眼睛,似乎睡过去的颜如,轻轻向夏林吩咐了一句,“直接抬进乾元殿!”
夏林在外面应了一声,然后轿子便再次离地。
摇摇晃晃的又过了半个多时辰。
轿子落在乾元殿外的露台上,颜如才睁开眼睛。
“你醒了!”厉玠看向身边一袭素衣的女子,淡淡笑了笑。
颜如别开眼去,起身直接下了轿子。
“陛下,不知颜姑娘该如何安置!”夏林扶厉玠下轿子时,看着不远处正迎风而站的女子,小心翼翼的询问了一句。
厉玠想了想,道,“就安置在德音宫罢。”
夏林会意,打了个千儿,转身去吩咐贴身的小太监。
小太监听了夏林的吩咐,正要朝颜如走去,谁知却被厉玠给拦住了。
他轻轻的抬脚,没有任何声息的朝颜如走去。
在她身边停下后,侧过头,看着她凝白的侧脸,问,“喜欢此处风景?”
颜如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而是转过头,冷冷的看着他问,“想好将我安顿在哪里了?”
“……德音殿。”
“嗯。”颜如应了一声,转身便要离开。
厉玠眼中闪过一丝挫败,脑中还未反应,手已经朝女子的手腕伸去,攥住她纤细的雪腕,道,“朕送你过你!”
“不必!”颜如摇头,“陛下新朝初建,政务繁忙,就不用耽搁时间在我的身上了!”
说完,强行便要抽出自己的手。
可厉玠再弱,到底是个男子,他若不想松,颜如就是拧断自己的手腕都抽不出去。
“如儿!”他居高临下,看着她弯弯的长眉,清冷的眸子,薄唇微掀,冷声道,“是不是……朕待你太好了,所以你觉得无论你对朕是什么态度,朕都不会同你计较?”
“我没有!”颜如不想对上他隐隐发怒的眸子。
想别过头,可厉玠已经起了火气,又怎么会容她再逃避,他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,死死的扣住她的后脑勺,看着她的眼睛,压抑着骨子里的暴戾,道,“不管你有没有这么想……朕现在便告诉你,你既进了宫就是朕的女人,朕是你的天,是你的主,是你的男人,朕决不允许你再忤逆朕,令朕不悦,从今往后,你若对朕百依百顺,也便罢了……若是恼了朕,真不管付出什么代价,都要让你后悔一辈子!”
颜如没想到向来温软的厉玠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,她看着他充满戾气的眼睛,过了很久,才反应过来……这,应该就是他潜藏起来,他最原始的性子。
也只有这样,才对得起他杀父杀凶的作为!不是吗?
“你明白没有!”等不到颜如的话回答,厉玠握着她时候手腕的手突然加大力道,近乎威逼的低吼道。
颜如被她这么狠狠一捏,手腕差点断掉。
而就在那一瞬间,厉珣的脸忽然出现在她的面前。
且他脸上的表情和现在的厉玠如初一辙,只是他并不是狠捏她的手,而是用力的折断……
记忆中的人影第一次清晰起来,但是带来的却是如此悲伤沉痛的回忆。
颜如只觉心口一痛,下一刻,眼睛轻轻一眨,泪水就不可抑制的落了下来……
啪嗒啪嗒,一滴一滴灼热滚烫的泪狠狠的砸在厉玠的手背上。
厉玠被女子眼角不断滚落的泪水惊到,手上的力道,不自觉的就放松了。
说出口的话,也重新变得温软起来,一面抬起手,帮她拭泪,一面温声道,“如儿,你怎么、怎么突然就哭了!”
说着,目光一垂,又看向方才被自己捏过的手腕,上面赫然已经青紫一片。
“是朕的错,是朕下手没有轻重,如儿……你不要怪朕,你原谅朕好吗?”他轻声而又焦灼的问着,仿佛犯了天大的错误。
颜如见他变化如此之大,委屈的眼中不由闪过惊讶,不过却也根本没有回答他问题的意思,只转过头,默默的将眼泪全部擦干净,然后冲着他,低低的说了句,“陛下见谅,我想回德音殿歇着了!”
“好,朕这就送你过去!”
颜如低下头,目光闪了闪,怕激发出厉玠暴戾的一面,到底没敢再拒绝,答应一声,便随着他一起往德音殿的方向走去。
一刻钟后,两人到德音殿。
颜如进了院子后,就转过头,冲厉玠道,“我已经到了,陛下忙碌了这么久,也该回去歇着了!”
“……也好!”面对刚哭泣过,眼睛红肿的颜如,厉玠到底说不出拒绝的话,不甘不愿的点了下头,看着她进了正殿,便跟着夏林一起离开了。
出了德音宫。
夏林小心翼翼的看向自家主子,然后低低的问了句,“陛下,可要往德音殿派上一些得用的人手?据奴才所知,那里边出了日常清扫的粗使宫女,可没有多余的人。”
厉玠想了想,点头道,“那就从乾元殿派几个人过去!”
“是,陛下!”夏林答应了一声,弓着身子讨好道,“等回了乾元殿,奴才立刻就做这件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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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姑娘,现在用早膳吗?”绿漪毕竟是燕王府的人,只当没有听见女主子对男主子的痛骂,松开颜如的胳膊后,轻轻的问了一句。
“不吃!”颜如没好气的喊了一句,眼眶微红,愤愤道,“气都气饱了,还吃什么!”
绿漪瑟缩了一下,低垂着头,没敢再开口。
倒是暗二木着脸,掀唇说了句,“既然姑娘不想用早膳,那就带上一些干粮上路吧!”
“上路?“颜如听到这两个字,目光如刀子一般朝暗二射去!
暗二抬起手,摸了摸鼻子,”这是王爷的吩咐,属下不敢不从!”
“他还算得上王爷吗?”颜如没好气的嘲讽。
暗二眼底闪过一抹无辜,有种遭了无妄之灾的感觉,静默片刻后,冷静而认真的看着颜如,答道,“不管爷是不是王爷,他都是属下的主子!”
颜如冷哼,一甩袖子准备回屋。
暗二见状,脚下一动,身形如旋风一般朝她离开的方向追去,几息后,张开单臂拦在她面前道,“王爷吩咐,送姑娘去江南!”
“我若是不肯走呢!”颜如昂起头,冷冷的看着暗二。
暗二直直的和颜如对视,嗓音冰冷,一字一句道,“属下也是奉命行事!”
“奉命行事?”颜如唇角冰冷的勾起,眼中隐隐有波光流动,沉默了片刻,突然点了下头,松口道,“好,我跟你走就是!”
“多谢姑娘体谅!”暗二抱拳拱了下手。
颜如轻轻哼了一下,转身便朝外走。
暗二向绿漪使了个眼色,绿漪会意,立刻背起一旁的包袱追了上去。
外面,果然有一辆马车等着。
上车后,绿漪欲说还休的看了颜如一眼,小声问,“王妃,您真的打算去江南?”
“不然呢?”颜如看了绿漪一眼,“留在京城和那个混蛋一起亡命天涯吗?”
绿漪被颜如堵的没话说。
马车一路往东城门驶去,车窗外,是各种喧嚣嘈杂,还有奔跑的声音。
一开始,颜如并没有主意,不过随着奔跑的人群越来越多,就连她所坐的马车都跑不起来,她才发现不对,然后撩起车帘,朝外看了一眼……
这不看不打紧,一看竟然发现,那些人都是朝着一个方向跑的……而那个方向,明显是宫城。
“外面是怎么回事!”她心中生出不良的预感,朝着驾车的暗二问道。
暗二眼中闪过一抹复杂,并没有回答颜如的话,却是顾左右而言他,低沉的说了句,“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离开进京,姑娘莫要被别的事情分心!”
听暗二这么说,颜如心中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。
隔着车帘,她索性一把拽住一个从旁经过的大婶,塞给她一件首饰,急声打听道,“不知您是要往什么地方去?”
大婶明显是在赶路,看在首饰的份上,才停下来,紧紧攥在手里道,“新皇午时三刻要在朱雀大街处置燕王和燕王妃的家眷……特意下旨让全城的人去观看!”说完,像是赶时间,挣脱颜如的钳制便又往前跑去。
她的人虽然走了,但是说的那些话却深深的印在了颜如的心中。
新皇午时三刻要在朱雀大街,处置燕王和燕王妃的家眷……
她的家眷……
颜如蓦然转头,看向绿漪,严声道,“绿漪,你老实告诉我,我族中除了我还有没有别的家眷?”
绿漪听颜如这般问,脸色一下子煞白起来。
跟了王妃这么长时间,她哪里不了解她说这话的意思。
那分明就是要去强闯刑场!
“到底有没有!”颜如紧紧的抓着绿漪的手腕,又问了一句。
绿漪撑到最后,到底还是点了头,道,“王妃有两个舅母,还有……”
“还有什么?!”
“还有一个认来的弟弟……叫薛嘉!”
薛嘉……
颜如眸色骤然加深,轻轻咀嚼这这个名字,一个小小的人影在他脑中闪现出来。
小家伙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着,又甘甜又濡慕。
……
此时此刻,他是不是也在朱雀街的刑场上,是不是也在等着被活生生的斩成两段!
不!她不能放任厉玠这般对待她的家眷!
她不能明知道他们有危险而不去搭救!
她不能解就这样逃之夭夭!
这般想着,她毫不犹豫的起了身,弯腰朝外走去。
外面,暗二将马车里的动静听的分明,他看着颜如掀开车帘站在了他面前,声色俱厉的朝他吼了一声“让开!”
暗二没有让,修长的剑眉紧紧的皱着,深沉道,“越王这一招分明是针对姑娘你的!他就是要你自己跳出来!……难道,你真的要他得逞!”
“我只是想救自己的弟弟。”颜如目光如水的看着暗二,眼中全是坚决和不退让。
暗二见她这般,眉头皱的越发紧,“难道姑娘就没有为王爷考虑过吗?您有没有想过,若是连您都被抓了,那王爷会怎么样!”
“所以你是要我眼睁睁的看着我的弟弟去死吗?”颜如声线幽冷的反问,带着淡淡的嘲讽,顿顿,又望着暗二的眼睛,肃然道,“暗二,你希望你知道,你有多在乎你的王爷,我就有多在乎我的弟弟!今日,我非救他不可!”
暗二被颜如说的黑了脸……心道,没错,为了自家主子,他就是这么自私!自私的坦坦荡荡!
这般想着,他也不再掩饰,抬手就要点了颜如的穴道。
颜如身手只是中上,如何躲得过暗二的袭击,顷刻就被镇住,浑身动弹不得。
“暗二,你这是以下犯上!”颜如瞪大了眼睛,气势汹汹的骂道。
暗二一手拎起颜如,将她送入马车,看着她气鼓鼓的面容,道,“属下只听王爷的吩咐,至于王爷得知这个变故后,要怎么处置属下,属下都没有异议!”
“你就不怕我死在你面前!”颜如厉声道,说着,突然闭上眼睛,用力朝自己舌根咬去。
绿漪看着颜如表情突然变得痛苦,鲜血从她口中溢出,也是慌了,一面用力去掰颜如的嘴,一面朝着外面喊道,“二哥,王妃咬舌自尽了!”
“你说什么!”暗二听到咬舌自尽四个字,脸上冷漠的表情一下子破裂开来,他第一时间掀开车帘,入内查看颜如的伤口。
确定这位女主子是真的萌生了死志,他忙点穴替她止血。
颜如艰难的吐出一口血水,然后用执拗的眼神冷冷的看着暗二。
意思很明显,你不从,我就再死一次,到江南的路程那么长,就不信没有机会!
暗二明显也是想到了在这一点,脸色阴了阴,到底没敢再扭着她,而是咬牙切齿的开了口,“属下这就送姑娘去朱雀大街!”
颜如冷哼一声,摆了摆手,却是不肯再用他,而是亲自起身,带着绿漪下了车。
主仆两人朝宫城的方向步行而去。
马车停下的地方距离朱雀大街行刑的地方也不远,颜如带着绿漪拔腿疾行,不到半个时辰,就看到了如潮的观刑人群!
竟然真的是全城的人!
被挤在了最外围,她面上不由闪过一丝急切。
绿漪生怕两人被人群冲散,紧紧的拉着颜如的手。
颜如凝神想了片刻,突然转过头,冲绿漪摇了摇头。
“姑娘是想让奴婢放开您?”绿漪询问。
颜如点了点头,用力的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。
接着,没有任何预兆,突然轻踮脚尖,运起轻功,踩着摩肩接踵的人群往刑场的方向飞去。
她的速度很快,不过短短几瞬的功夫,就直接跳在了刑场外围。
“姐姐……”被捆缚在刑台上的薛嘉发现有熟悉的身影朝他飘来,他根本掩饰不住内心的惊讶,,张口便是一声惊呼。
颜如离刑台极近,自然不会漏过薛嘉的叫喊。
她只觉心口一窒,下一刻,控制不住的抬起头朝那小小的一团人影看去。
这……就是她的弟弟吗?
眼泪在眼眶中积聚,她抬起脚,不受控制的要往前走去。
但刑台上的薛嘉却像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一般,又改了口,涨红了脸,拼命的朝她喊道,“不,你不是我的姐姐,你别过来,别过来……”
颜如仍旧朝前走去,她像是没有听到那个小童的喊声,又像是听到了而不认同。
“什么人,竟然敢私闯刑场!”在离薛嘉还有几步路的时候,突然一身官差服打扮的青年人拦住了她的去路,凶神恶煞的朝她斥道。
颜如没有任何犹豫,身影如鬼魅般移动到青年身后,信手拔出他随身佩戴的大刀便横在了他的脖子上。
四目相对,眼中威胁意味再明显不过。
刑场后面的一座轿子里,被提拔上来的乾元殿大总管夏林最先发现不对,然后俯下身,低低的朝厉玠报了一句,“颜姑娘出现了!”
“出现了吗?”厉玠睁开眼来,顺着被撩起的帘子朝外看去。
待确定来人真是颜如后,他唇角勾起一抹惊艳的笑容,然后吩咐夏林,“立刻将颜姑娘请你过来!”
“是,陛下!”夏林答应了一声,跟着躬身退出轿子,亲自去吩咐守在外面的御林卫。
御林卫得了吩咐,跟在夏林身后,直接朝颜如所在的方向而去。
“颜姑娘,我们主子有请!”在颜如身边停下后,夏林看也没看已经被颜如扶起来的薛嘉,直接将自己的意图说了出来。
颜如听罢,却没立刻理会他,而是低着头,用目光安抚了薛嘉一会儿,确定薛嘉无虞,才转过身,冷冷看向夏林,示意他可以带路。
夏林冷哼一声,领着颜如朝厉玠所在的方向而去。
到了轿子旁,挺直脊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。
颜如没有看夏林那张小人得志的脸,直接掀开帘子,朝轿子里钻去。
如她所料,在里面等着她的果然是厉玠。
“如儿,你来了!”
厉玠一看到颜如露面,立刻站了起来,欣喜的叫了一声。
仿佛看到久违的恋人一般。
颜如再见厉玠,却没有任何喜悦的表情,她只是冷冷的看着他,像是在等他提条件。
厉玠看出了颜如的意思,只觉伤心不已。
慢慢的,他的眸子变暗,甚至带着几分的委屈,看着颜如,问,“如儿,你为何这般看着我!”
颜如听他这般问,却没有回答的心思。
她舌根刚受过重伤,疼的很,几乎用尽全身力气,疼的后背直沁冷汗,才勉强说出一句,“你诱我来此……到底为了什么?”
“或者说,你想要我怎么做,才肯放过嘉儿和我的两个舅母!”
“如儿……”厉玠听颜如这么一说,就察觉到不对,他直直的望着她,歉疚的看了她一眼,试探道,“以前的事,你都想起来了?”
颜如看着他的眼睛,缓缓的点头,“嗯”了一声。
厉玠一瞬不瞬的看着她。
面前的女子分明只做了一个最简单的动作,可为什么他的心,却是如此的痛!
好像被什么利器戳中一般。
痛的他整张脸都惨白起来。
“我以为,你失去记忆,我就有了机会。”很久后,他才缓过来,看着眼前清丽如月的女子,脸色苍白的苦笑道,“可没想到……到底是南柯一梦,空空一场。”
颜如别过头去。
暗暗攥紧拳头,她今日来并不是听他说这些废话的。
“到底要我怎么做,你才肯放过我的人!”她忍着剧痛,缓慢的又问了一句。
厉玠面上的苦涩更浓,失意之下,就连额上的那点朱砂痣也变得浅淡起来。
以往如玉般的容颜就像蒙了一层灰尘般,破败道,“你现在,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与我说了吗?”
颜如摇了摇头。
意思很明显。
厉玠见她这副模样,心脏又是一阵剧痛。
他看着他,沉默着,直到很久后,才恢复平静,继而扯唇道,“要朕放过薛嘉和苏氏也不是不可以……不过,你要入宫做朕的皇后!”
他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的说。
颜如听他提出条件,薄唇不由紧抿,试图劝道,“强扭的瓜不甜!”
厉玠不反驳,也不赞同,只是沉沉的看着她,说道,“这是朕唯一的条件。”
颜如蹙起眉,“我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力,是吗?”
厉玠颔首,“你一向是个善良的女子,不是吗?”
颜如抬起头,苦涩的笑起来,笑的眼泪都流了下来,最后点头道,“好,我答应你!”
厉玠笑了笑,侧首朝外吩咐,“夏林,放了刑场上所有人!”
“是,陛下!”夏林答应了一声,很快便将命令传了下去。
没多久,朱雀大街围观的人就散了,原本被缚在刑场上的人也都纷纷被松绑放走……
颜如从窗口看着这一幕。
确定薛嘉也被一个身量纤细的女子接走,才放下帘子。
“回宫!”厉玠朝外吩咐了一句。
颜如什么都没有说,只是闭上了眼睛。
一个时辰后,轿子在宫门口停下。
厉玠侧头看了眼仍旧闭着眼睛,似乎睡过去的颜如,轻轻向夏林吩咐了一句,“直接抬进乾元殿!”
夏林在外面应了一声,然后轿子便再次离地。
摇摇晃晃的又过了半个多时辰。
轿子落在乾元殿外的露台上,颜如才睁开眼睛。
“你醒了!”厉玠看向身边一袭素衣的女子,淡淡笑了笑。
颜如别开眼去,起身直接下了轿子。
“陛下,不知颜姑娘该如何安置!”夏林扶厉玠下轿子时,看着不远处正迎风而站的女子,小心翼翼的询问了一句。
厉玠想了想,道,“就安置在德音宫罢。”
夏林会意,打了个千儿,转身去吩咐贴身的小太监。
小太监听了夏林的吩咐,正要朝颜如走去,谁知却被厉玠给拦住了。
他轻轻的抬脚,没有任何声息的朝颜如走去。
在她身边停下后,侧过头,看着她凝白的侧脸,问,“喜欢此处风景?”
颜如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而是转过头,冷冷的看着他问,“想好将我安顿在哪里了?”
“……德音殿。”
“嗯。”颜如应了一声,转身便要离开。
厉玠眼中闪过一丝挫败,脑中还未反应,手已经朝女子的手腕伸去,攥住她纤细的雪腕,道,“朕送你过你!”
“不必!”颜如摇头,“陛下新朝初建,政务繁忙,就不用耽搁时间在我的身上了!”
说完,强行便要抽出自己的手。
可厉玠再弱,到底是个男子,他若不想松,颜如就是拧断自己的手腕都抽不出去。
“如儿!”他居高临下,看着她弯弯的长眉,清冷的眸子,薄唇微掀,冷声道,“是不是……朕待你太好了,所以你觉得无论你对朕是什么态度,朕都不会同你计较?”
“我没有!”颜如不想对上他隐隐发怒的眸子。
想别过头,可厉玠已经起了火气,又怎么会容她再逃避,他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,死死的扣住她的后脑勺,看着她的眼睛,压抑着骨子里的暴戾,道,“不管你有没有这么想……朕现在便告诉你,你既进了宫就是朕的女人,朕是你的天,是你的主,是你的男人,朕决不允许你再忤逆朕,令朕不悦,从今往后,你若对朕百依百顺,也便罢了……若是恼了朕,真不管付出什么代价,都要让你后悔一辈子!”
颜如没想到向来温软的厉玠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,她看着他充满戾气的眼睛,过了很久,才反应过来……这,应该就是他潜藏起来,他最原始的性子。
也只有这样,才对得起他杀父杀凶的作为!不是吗?
“你明白没有!”等不到颜如的话回答,厉玠握着她时候手腕的手突然加大力道,近乎威逼的低吼道。
颜如被她这么狠狠一捏,手腕差点断掉。
而就在那一瞬间,厉珣的脸忽然出现在她的面前。
且他脸上的表情和现在的厉玠如初一辙,只是他并不是狠捏她的手,而是用力的折断……
记忆中的人影第一次清晰起来,但是带来的却是如此悲伤沉痛的回忆。
颜如只觉心口一痛,下一刻,眼睛轻轻一眨,泪水就不可抑制的落了下来……
啪嗒啪嗒,一滴一滴灼热滚烫的泪狠狠的砸在厉玠的手背上。
厉玠被女子眼角不断滚落的泪水惊到,手上的力道,不自觉的就放松了。
说出口的话,也重新变得温软起来,一面抬起手,帮她拭泪,一面温声道,“如儿,你怎么、怎么突然就哭了!”
说着,目光一垂,又看向方才被自己捏过的手腕,上面赫然已经青紫一片。
“是朕的错,是朕下手没有轻重,如儿……你不要怪朕,你原谅朕好吗?”他轻声而又焦灼的问着,仿佛犯了天大的错误。
颜如见他变化如此之大,委屈的眼中不由闪过惊讶,不过却也根本没有回答他问题的意思,只转过头,默默的将眼泪全部擦干净,然后冲着他,低低的说了句,“陛下见谅,我想回德音殿歇着了!”
“好,朕这就送你过去!”
颜如低下头,目光闪了闪,怕激发出厉玠暴戾的一面,到底没敢再拒绝,答应一声,便随着他一起往德音殿的方向走去。
一刻钟后,两人到德音殿。
颜如进了院子后,就转过头,冲厉玠道,“我已经到了,陛下忙碌了这么久,也该回去歇着了!”
“……也好!”面对刚哭泣过,眼睛红肿的颜如,厉玠到底说不出拒绝的话,不甘不愿的点了下头,看着她进了正殿,便跟着夏林一起离开了。
出了德音宫。
夏林小心翼翼的看向自家主子,然后低低的问了句,“陛下,可要往德音殿派上一些得用的人手?据奴才所知,那里边出了日常清扫的粗使宫女,可没有多余的人。”
厉玠想了想,点头道,“那就从乾元殿派几个人过去!”
“是,陛下!”夏林答应了一声,弓着身子讨好道,“等回了乾元殿,奴才立刻就做这件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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