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8.大限将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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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钰整整一个晚上没睡,直至初升,徐之纶才又派人来报:此次贡院失火,共烧死举子六十五人,监察御史秦钟、副使李汉,并副主考官焦柏全因公殉职。
楚钰用双肘杵着书案,将头埋进了双手中。他从来都不曾想过,在他楚钰的治下,好好的为国选贤,竟然也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。史书就印在他脑子里,任是他原本来自千年以后,明明白白的知道什么神灵鬼怪全部都是子虚乌有,此刻也不由想到,是不是因为他德才不够,所以才刚刚当上皇帝,上苍便有所惩罚。
他长叹一声,又展开一卷圣旨,对因公殉职的三位大人加以封赏,可心里又实在清楚,人都已经没了,再封再赏,也不过是聊胜于无罢了。还有秦清婉……他早就知道秦钟的夫人早逝,家中就只有一对父女相依为命,现在秦钟死在了火场,秦清婉怎么办?
楚钰命夏春给自己披上斗篷,走出养性殿,往昭阳宫方向走去。楚宫真的很大,早上也很冷,他也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皇上并不是全能的。并不是说,他如何勤政,如何爱民,就能避免很多坏事发生。也许比起天意来,人力真的太过渺小,哪怕他是人们口中的‘天子’。楚钰重重叹了口气,收拾好心情,迈进昭阳宫的宫门。
小宫女识趣退了下去。
陆艳芳道:“臣妾早起没见到皇上,还以为皇上去了别的宫里。”
楚钰勉强笑了笑,难得没跟陆艳芳贫嘴。
楚钰握住陆艳芳的手,笑道:“的确是有些事。不过你身怀六甲,就该心平气和待在宫里面养胎。可这事又多多少少与后妃有关,朕若是不说给你听,总也会有人传到你耳朵里。那还不如朕过来让你好好瞧瞧,知道朕还好好的。”
陆艳芳听得越发糊涂了:“皇上都说到了这份儿上,还要打哑谜么?”
楚钰还是有些犹豫,将陆艳芳扶起来,让她坐到床上,这才说:“昨儿是会试的第二日,夜里贡院起了火。”
楚钰点了下头:“烧死了六十多个举人,秦钟、李汉、焦柏全也殉了职。”
“皇上。”陆艳芳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,只紧紧握住楚钰的手。手打更新
楚钰笑得有些苦:“朕没有大碍。还能走过来陪你吃早膳,你就该知道朕是个心大的皇帝。徐之纶是本次会试的主考官,贡院起火,不论他有没有责任,都难逃惩罚。若是德妃来找你……”
楚钰眼睑一垂,只是揽了她的腰,道:“吃饭吧,朕在养性殿坐了半宿,实在有些饿了。”
可是一桌子的饭菜,帝后两个谁都没什么胃口。勉强劝着对方用了半碗小米粥,开阳帝身边的魏忠匆匆赶到昭阳宫来,行了礼便道:“皇上快去凤阙宫吧,太上皇有些不好啊。”
仿佛有一记大锤重重锤在心上,楚钰起身便走,陆艳芳也由墨兰扶着,勉力跟在楚钰身后。
楚钰走到杜太后身边,压低了声音问道:“母后,父皇怎么了?”
杜太后握紧了楚钰的手,心里明显很紧张:“方才你父皇呕了血,之前从不曾这样严重。”
陆艳芳柔声道:“母后还请宽心,父皇洪福齐天。”
李太医诊过脉,对着楚钰、杜太后、陆艳芳行了一礼,道:“臣这就去开方。”
楚钰跟到外间,低声问道:“李太医,父皇的病情如何了?”
李太医眉心皱着:“臣无能,太上皇只怕,只怕熬不住
了。”他跪了下去,请罪一般。
楚钰猛地眨了眨眼睛,硬生生将眼泪逼了回去:“你开方吧,尽量让我父皇舒坦一些,开些润肺化痰的方子。”
李太医拜了一拜,道:“老臣必尽全力,让太上皇舒坦一些。”
楚钰毕竟是皇帝,不能像普通人家的儿子一样日夜守在床边尽孝,只待了一个时辰,便又回到养性殿中处理政务。陆艳芳本要留在凤阙宫中尽孝,杜太后见楚钰欲言又止的样子,温言将她劝了回去,只说照料好自己的身体,就是尽了最大的孝。
杜太后摇着头:“臣妾只望皇上安好,只要皇上还在,臣妾就什么都不怕。”
“朕早就不是皇上了,皇上是你儿子。”开阳帝咳了两声,勉强忍住,“昨儿夜里,朕梦到了父皇,父皇夸奖朕做的很好,父皇那个人,从不曾夸过他的儿子。朕做太子时就想,朕将来一定要好好对自己的皇儿,不能再像父皇一样。结果,咱们的铖儿,咱们的钰儿,朕都没怎么好好夸奖过。希望钰儿将来,不要也像朕一样。”
杜太后眼眶泛红,眼泪落在开阳帝发间:“皇上待钰儿已经很好,臣妾和钰儿都能感觉得到。”
杜太后一下一下点着头:“你放心,臣妾是钰儿的母后,教导他,是臣妾的责任。不论他是普通皇子,还是太子,又或是当今皇帝。”
“好。”开阳帝的呼吸十分沉重,终究还是没有停,“朕其实很怀念当初在潜邸的那段时光,你我二人无拘无束,朕想到你那儿去就到你那儿去,可以一直陪在你身边,等着铖儿出世。铖儿,他是生得最像朕的孩子。”
“皇上不要再说了。”杜太后紧紧将开阳帝搂在怀里,“臣妾一直都知道,皇上念着铖儿。臣妾又何尝不想他。”
杜太后带着哭腔道:“皇上真是狠心,撇下臣妾和钰儿,还有才刚刚会说话的晗儿。皇上你就真能放心的下么。”
“放心不下,可朕不得不放啊。”开阳帝抬起右手,用手指蹭了蹭眼角,“朕以前觉得自己是天子,是上天之子,上天对朕多少会照顾一些。可时至今日朕才发现,朕就是个凡夫俗子,十余年来早起贪黑,朕的身子要不得了。往后,就只能辛苦你。”手打更新
杜太后擦掉了自己的眼泪,笑道:“臣妾不哭,皇上也不要再招惹臣妾。你还好好活着,不要动不动去想铖儿。”
“喊了十多年的皇上,臣妾不想改了。”杜太后的眼睛很快又红了,她扬起头来,用力眨了眨。
开阳帝道:“朕想看看晗儿,再抱抱她。”
杜太后点了下头,命夏竹去抱了八公主来。
开阳帝用带胡茬的下巴蹭着楚晗白嫩的脸颊,道:“朕的八公主原来已会喊父皇了。”
“父皇,痒!”楚晗咯咯笑着,小手去蹭开阳帝的下巴。
开阳帝直视着楚晗的眼睛,问道:“晗儿要记住父皇的样子,长大了不要忘了父皇。”
开阳帝又要咳,忙将楚晗递给杜太后,杜太后命夏竹带着八公主出了寝殿,而后坐在开阳帝身后,轻轻给他拍着背。
开阳帝靠在床头,道:“将来,给咱们八公主选个好驸马。她没有父皇疼,长兄如父,让钰儿待她好些,别让她离开长兴城。”
杜太后点着头:“皇上累了,躺下歇歇。药熬好了,臣妾会叫醒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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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钰用双肘杵着书案,将头埋进了双手中。他从来都不曾想过,在他楚钰的治下,好好的为国选贤,竟然也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。史书就印在他脑子里,任是他原本来自千年以后,明明白白的知道什么神灵鬼怪全部都是子虚乌有,此刻也不由想到,是不是因为他德才不够,所以才刚刚当上皇帝,上苍便有所惩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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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钰命夏春给自己披上斗篷,走出养性殿,往昭阳宫方向走去。楚宫真的很大,早上也很冷,他也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皇上并不是全能的。并不是说,他如何勤政,如何爱民,就能避免很多坏事发生。也许比起天意来,人力真的太过渺小,哪怕他是人们口中的‘天子’。楚钰重重叹了口气,收拾好心情,迈进昭阳宫的宫门。
小宫女识趣退了下去。
陆艳芳道:“臣妾早起没见到皇上,还以为皇上去了别的宫里。”
楚钰勉强笑了笑,难得没跟陆艳芳贫嘴。
楚钰握住陆艳芳的手,笑道:“的确是有些事。不过你身怀六甲,就该心平气和待在宫里面养胎。可这事又多多少少与后妃有关,朕若是不说给你听,总也会有人传到你耳朵里。那还不如朕过来让你好好瞧瞧,知道朕还好好的。”
陆艳芳听得越发糊涂了:“皇上都说到了这份儿上,还要打哑谜么?”
楚钰还是有些犹豫,将陆艳芳扶起来,让她坐到床上,这才说:“昨儿是会试的第二日,夜里贡院起了火。”
楚钰点了下头:“烧死了六十多个举人,秦钟、李汉、焦柏全也殉了职。”
“皇上。”陆艳芳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,只紧紧握住楚钰的手。手打更新
楚钰笑得有些苦:“朕没有大碍。还能走过来陪你吃早膳,你就该知道朕是个心大的皇帝。徐之纶是本次会试的主考官,贡院起火,不论他有没有责任,都难逃惩罚。若是德妃来找你……”
楚钰眼睑一垂,只是揽了她的腰,道:“吃饭吧,朕在养性殿坐了半宿,实在有些饿了。”
可是一桌子的饭菜,帝后两个谁都没什么胃口。勉强劝着对方用了半碗小米粥,开阳帝身边的魏忠匆匆赶到昭阳宫来,行了礼便道:“皇上快去凤阙宫吧,太上皇有些不好啊。”
仿佛有一记大锤重重锤在心上,楚钰起身便走,陆艳芳也由墨兰扶着,勉力跟在楚钰身后。
楚钰走到杜太后身边,压低了声音问道:“母后,父皇怎么了?”
杜太后握紧了楚钰的手,心里明显很紧张:“方才你父皇呕了血,之前从不曾这样严重。”
陆艳芳柔声道:“母后还请宽心,父皇洪福齐天。”
李太医诊过脉,对着楚钰、杜太后、陆艳芳行了一礼,道:“臣这就去开方。”
楚钰跟到外间,低声问道:“李太医,父皇的病情如何了?”
李太医眉心皱着:“臣无能,太上皇只怕,只怕熬不住
了。”他跪了下去,请罪一般。
楚钰猛地眨了眨眼睛,硬生生将眼泪逼了回去:“你开方吧,尽量让我父皇舒坦一些,开些润肺化痰的方子。”
李太医拜了一拜,道:“老臣必尽全力,让太上皇舒坦一些。”
楚钰毕竟是皇帝,不能像普通人家的儿子一样日夜守在床边尽孝,只待了一个时辰,便又回到养性殿中处理政务。陆艳芳本要留在凤阙宫中尽孝,杜太后见楚钰欲言又止的样子,温言将她劝了回去,只说照料好自己的身体,就是尽了最大的孝。
杜太后摇着头:“臣妾只望皇上安好,只要皇上还在,臣妾就什么都不怕。”
“朕早就不是皇上了,皇上是你儿子。”开阳帝咳了两声,勉强忍住,“昨儿夜里,朕梦到了父皇,父皇夸奖朕做的很好,父皇那个人,从不曾夸过他的儿子。朕做太子时就想,朕将来一定要好好对自己的皇儿,不能再像父皇一样。结果,咱们的铖儿,咱们的钰儿,朕都没怎么好好夸奖过。希望钰儿将来,不要也像朕一样。”
杜太后眼眶泛红,眼泪落在开阳帝发间:“皇上待钰儿已经很好,臣妾和钰儿都能感觉得到。”
杜太后一下一下点着头:“你放心,臣妾是钰儿的母后,教导他,是臣妾的责任。不论他是普通皇子,还是太子,又或是当今皇帝。”
“好。”开阳帝的呼吸十分沉重,终究还是没有停,“朕其实很怀念当初在潜邸的那段时光,你我二人无拘无束,朕想到你那儿去就到你那儿去,可以一直陪在你身边,等着铖儿出世。铖儿,他是生得最像朕的孩子。”
“皇上不要再说了。”杜太后紧紧将开阳帝搂在怀里,“臣妾一直都知道,皇上念着铖儿。臣妾又何尝不想他。”
杜太后带着哭腔道:“皇上真是狠心,撇下臣妾和钰儿,还有才刚刚会说话的晗儿。皇上你就真能放心的下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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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太后擦掉了自己的眼泪,笑道:“臣妾不哭,皇上也不要再招惹臣妾。你还好好活着,不要动不动去想铖儿。”
“喊了十多年的皇上,臣妾不想改了。”杜太后的眼睛很快又红了,她扬起头来,用力眨了眨。
开阳帝道:“朕想看看晗儿,再抱抱她。”
杜太后点了下头,命夏竹去抱了八公主来。
开阳帝用带胡茬的下巴蹭着楚晗白嫩的脸颊,道:“朕的八公主原来已会喊父皇了。”
“父皇,痒!”楚晗咯咯笑着,小手去蹭开阳帝的下巴。
开阳帝直视着楚晗的眼睛,问道:“晗儿要记住父皇的样子,长大了不要忘了父皇。”
开阳帝又要咳,忙将楚晗递给杜太后,杜太后命夏竹带着八公主出了寝殿,而后坐在开阳帝身后,轻轻给他拍着背。
开阳帝靠在床头,道:“将来,给咱们八公主选个好驸马。她没有父皇疼,长兄如父,让钰儿待她好些,别让她离开长兴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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