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6 章 屋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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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司星轻吸[kou]气:“我能做什么?”
“唧?”晏玦愣住,头上鹅黄的羽毛撇到一边,“你啊,先跑路吧。”
“说正经的。”
晏玦幡然正[se]:“正经点儿说,你得多跟我学几招。”
“你才说过,你就会些三脚猫功夫。”沈司星小声拆台。
“唧?开始嫌弃我咯?”扑棱扑棱,晏玦飞到沈司星手上站稳,郑重其事道,“好吧,我的确没多少墨水,教不了你,但有一个人能教你。”
沈司星心跳加速,表情却很镇定:“谁?”
“陆廷川。”
这边厢,沈司星和晏玦聊到深夜,那边厢,游戏里被放置了大半夜的陆廷川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政务,头一件事就是做鬼[kou]普查。
酆都停摆三百多年,期间滞留在枉死城的孤魂野鬼有多少?作恶多端化作厉鬼几何?受土伯等[yin]差欺骗,坠入黄泉魂飞魄散的鬼又有多少?
一桩桩一件件都需要陆廷川牵头,让黑无常带领[yin]差下去盘点清楚。再有枉死城中的赌坊,该抓的,该封的,一个也没放过。
至于胖鬼,陆廷川在登基大典后特意召见了他,胖鬼的腿肚子抖若筛糠,要不是他早就变成了鬼,差点得吓[niao]在书房里。
陆廷川笑而不语,等胖鬼缓过劲,才丢下一个重磅炸弹:“我决定暂时让你继续担任酆都城隍,过几[ri],就把你的名号上达天听。”
“……嗯?嗯?!”胖鬼瞠目结舌,“这这这,这不合适吧?”
遇到陆廷川前,胖鬼只是枉死城万千赌鬼中的一个。他在人间做过官,致仕后在老家做乡绅,家财万贯,子孙满堂,长命百岁,享了一辈子的福,死后却吃尽苦头。
胖鬼自恃见过世面,跟其他大字不识一个的小鬼有云泥之别,但他也很有自知之明,清楚地知道酆都城隍位高权重,这位置可不是随便一个鬼就能坐的。
他一不会法术,二有冒名顶替前任城隍的污点,不被天庭追究,安安稳稳投个好胎就不错了,继续当酆都城隍,还是用真名实姓做城隍爷,他想都不敢想。
看到胖鬼脸上写满疑虑,陆廷川出言点拨:“起初黑无常对我的决定也不满意,但我问他,如今谁能担任城隍?他又说不出一个合适的名字。”
“这一个月,你能跟城隍庙里的[yin]差们处好关系,没被看出破绽,足以证明你胆大心细,行事沉稳。”陆廷川笑道,“枉死城中的大小事务,你也处理得不错,让别的[yin]差坐上同样的位置,并不会比你做得更好。”
“可我……”胖鬼舌头打结。
陆廷川起身,走到乌木御桌前,把哆哆嗦嗦的胖鬼搀扶起来。他压低嗓音,犹如吹拂柳枝的柔风:“迈入鬼门关前,我同样是一介凡人,知道你在忧心什么,我在酆都大帝的龙椅上,也有相似的心情。正因如此,我需要一个能相信的鬼,作为我在枉死城的眼睛,在人间与[yin]间中转的衙门,[cao]持、保管好城隍
的印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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胖鬼被陆廷川一通循循善诱,仿佛喝了一碗迷魂汤,哪怕现在陆廷川跟他说,他有潜质跟黑无常互殴打个五五开,他也会深信不疑。
身为凡人,却在死后成为城隍爷,类似的传说故事胖鬼听过几个,但那些城隍爷生前无不是达官显贵,抑或是为祸一方的恶人,像他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城隍爷,可不多见呐!
胖鬼一想到正式担任城隍后,他的名字会被天庭记录在案,说不定人间还要给他修祠堂,建庙宇,等明年中元节,他能风风光光回家省亲,光宗耀祖,就有些意动。
“那,那……”
陆廷川眼神平静无[bo],一锤定音道:“这只是暂时的举措,给你一年时间,若是做不好,我会安排你去投胎转世。”
噗通!胖鬼双膝跪地,磕头道:“谢陛下恩德。”
处理好酆都城隍的空缺,陆廷川马不停蹄开坛做法,上书天庭,言辞恳切,将酆都三百多年来的乱象一一上报,再仔细陈述了他身为凡人,一个籍籍无名的道士为何下到幽冥,如何解救被囚禁的[yin]差鬼吏,又怎样处置土伯,最后在黑白无常、[ji]脚神等一众[yin]差的跪地请求下,架不住鬼心所向,不情不愿地黄袍加身,登基为帝。
这封奏折里的内容,上界的神仙们能信几句,陆廷川不敢说,主打一个先斩后奏。
他已经得到了象征权柄的鬼玺,又有能力让[yin]差们效忠,登基大典都办完了,天庭的神仙再有意见,也只能干瞪眼。
料理完如上杂事,陆廷川方才意识到沈司星有将近一天没出现,心中虽然觉得奇怪,空落落的,但他没有多想。上仙事务繁忙,消失几天很正常,不需要跟他[jiao]待去向。
话虽如此,陆廷川坐在龙椅上听黑无常上奏时,仍有些心不在焉。
“东市的房屋翻修了九成,入住魂魄有六成,河道淤塞的问题,笨[ji]说他去解决……陛下?”黑无常皱起眉头,一双断眉在眉尾修出几道缺[kou],让他看上去凶神恶煞的,“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?”
陆廷川回过神,露出他那副惯常的微笑:“没有,你做得很好,我再多嘴就是画蛇添足了。”
黑无常心里嘀咕几句,但他又不是白无常那做事慢半拍的傻子,平时作风粗犷点,察言观[se]的本事他还是有的。
“没什么事儿,那我先走了。城里那些新来的魂魄,还有得我忙呢。”
陆廷川颔首:“辛苦。”
酆都的天空只有黄昏和黑夜两种景象,像一张只有两种颜[se]的帷幔,等天幕从漆黑变为昏黄,陆廷川才活动活动酸胀的肩颈,起身离开书房。
大殿前,被土伯一拳砸出深坑的青砖石广场已修复如初,小鬼们把墓砖擦得光可鉴人,在夕阳下有如一面平滑的铜镜,映出陆廷川玄黑龙袍下摆几只张牙舞爪的龙。
陆廷川遥望那团看不清形状的[ri]晕,眉宇间笼罩着薄雾般的倦
怠。
忽然,空气有所[bo]动,陆廷川察觉[shu]悉的目光,勾起嘴角:“上仙。”
?”
沈司星点了点陆廷川的肩膀,表示同意。
游戏界面上的语音图标是静音状态,沈司星想了想,他演技没那么好,能在陆廷川完全清醒的状态下跟他说话,还不被认出来。现在陆廷川可能已经对他起疑了,但真相大白的[ri]子,还是越晚降临越好。第26章屋顶:有声小说在线收听。
于是,沈司星手忙脚乱加购了五百只信蝶,他话不算多,这些信蝶能顶好一阵。
等他从商城界面切出时,游戏中的视角已跟随陆廷川来到一个他意料之外的地方。
陆廷川坐在宫殿屋檐上,长腿稍稍屈起,坐姿端正中带了几分洒脱,[yin]风拂过他的长发,衣袖微扬。
沈司星小心地把视角拖到陆廷川身畔,停在陆廷川左手边,似乎能闻到那人身上清雅的熏香。
从酆都城最高处俯视城池,几[ri]前渺无人踪、阒然无声的鬼城,如今车水马龙,鬼魂们熙熙攘攘,在以意想不到的速度重焕生机。
沈司星着迷地看着依山而建的城池,眼底盈着光。半晌,他才犹犹豫豫地给陆廷川发去信蝶:“带我来这儿,可是有什么事要说?星。”
不然,陆廷川请他坐屋顶上吹风,是来看风景的?
陆廷川接过信蝶,沉默了一瞬,才开[kou]道:“上仙,你说酆都未来会如何?”
沈司星撑着下巴,坐在书桌旁,右手食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:“会很危险。星。”
且不说那位勾结前任城隍爷的泰山府君,天庭那些未曾露面的仙人,为何能这么多年都对酆都发生的惨剧无动于衷,也值得他们推敲。
陆廷川登基,就像一颗石子落入水面,打破了[yin]间微妙的平衡、凝滞的局势,不知多少势力在暗中观察他们的所作所为,时刻准备把陆廷川拉下马。
“罢了。”陆廷川叹[kou]气,辗然一笑,“兵来将挡水来土掩。有上仙在,没有什么可畏惧的。”
这彩虹屁吹得沈司星都飘飘然了,他关掉输入框,把视角拉近,仿佛真的坐在陆廷川身旁,与他并肩看着御下的城池。
如果只有他们两个人,那沈司星能跟陆廷川坐在屋顶上吹[yin]风,坐到天荒地老,可惜,书桌旁还有个搅局的。
晏玦从台灯上跳下来,在书桌上蹦跶,催促道:“你快问问他。”
沈司星扶额,深呼吸了几次,才迅速发出一串消息,问陆廷川能不能再私下指导他那位凡人朋友几回?
“上仙的朋友……”陆廷川看向沈司星所在的方向,拉长话音,笑吟吟问,“又惹上了什么麻烦?”
“呃。”沈司星噎住。
之前他请陆廷川上网课,是为了解救被发娑婆缠上的班主任老郭,
现在他又没遇到麻烦,还能去大街上随便抓一只鬼来当教具不成?
那对没胡作非为的鬼魂来说,可真是无妄之灾了。
“说笑的。”
??[”
他的声音仿佛从屏幕另一端淌过来,摩挲过沈司星的耳膜,薄到透明的耳廓微微泛红。
沈司星抿抿嘴,放飞一只信蝶,信中语气矜持:“那好,到时候我让他联系你。星。”
翌[ri],沈司星回到学校,高三上学期已经开始,他才请假三天,课桌[chou]屉里就塞满了试卷。
一中学风很好,早读课前,每个人都忙忙碌碌,埋头苦写,抓紧每一分钟复习。沈司星走进教室,没有一个人抬头理会,即使是沈司星的同桌,也只在他侧身坐下时让开过道,不耐烦地啧了声。
沈司星对班级里漠视且隐隐排斥的氛围适应良好,或者说,其实他很喜欢无人在意,无人关注他的感觉。
他身上怪异的地方太多了,无论是黑[se]素稀薄的头发,浅淡的瞳孔,虹膜上鲜红的血丝,还是他偶尔异于常人的行为,如果被人盯着看,那几天几夜都说不完,还会引来额外的麻烦。
“沈司星同学。”苏芮端着一叠教辅书过来。
沈司星下意识摸向裤兜:“要[jiao]多少钱?”
“我找你,就只能是为了收钱吗?”苏芮无语凝噎,顺手抄起一本教辅书,卷起来敲了他一下,敲完才想起来对面是沈司星,不是班里其他闹哄哄、臭烘烘的男生。
她满脸通红:“不,不好意思啊,我习惯了。”
“……没事。”沈司星摸脑门。
苏芮把崭新的教辅书分给沈司星一本,打量他一圈:“你这下巴尖的,暑假长的[rou]又瘦回去了?”
对同龄人,尤其是异[xing]的示好,沈司星招架不来,点点头,半天才憋出一个谢字。
苏芮对沈司星自闭的[xing]格见怪不怪,没再为难他,丢下一句“下节英语课要小测,第八单元单词听写”,扭头就走。
一个词也没背的沈司星:“!”
好不容易熬到晚自习结束,沈司星跟被榨干了似的,两眼无神,走路都是用飘的。
他坐末班车回到城中村,巷子[kou]的夜市还算热闹,几桌食客坐在大排档门[kou]划酒拳,声音高亢,不绝于耳。
走进狭窄的巷子里,周围就安静了不少,路灯也黯淡许多,陪伴沈司星的只有偶尔路过的几只鬼魂。
“嗯?”沈司星突然停下脚步。
也不知道是否是他的错觉,今晚城中村里那些眼[shu]的孤魂野鬼,好像少了一大半,他眼中的世界清净了几分。
巷子前后空无一人,高耸的院墙夹着狭窄的小道,头顶电线[jiao]错,灯光昏昧,空气闷热[chao]湿,一切安静而压抑。就在沈司星迷惑不解时,巷子[kou]兀然响起趵趵的脚步声。
有人跟在他身后。
沈司星的脊背一紧,就听那人凉飕飕地说:“原来你住在这儿啊,弟弟?好破烂的地方。”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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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廷川笑而不语,等胖鬼缓过劲,才丢下一个重磅炸弹:“我决定暂时让你继续担任酆都城隍,过几[ri],就把你的名号上达天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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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一不会法术,二有冒名顶替前任城隍的污点,不被天庭追究,安安稳稳投个好胎就不错了,继续当酆都城隍,还是用真名实姓做城隍爷,他想都不敢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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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声音仿佛从屏幕另一端淌过来,摩挲过沈司星的耳膜,薄到透明的耳廓微微泛红。
沈司星抿抿嘴,放飞一只信蝶,信中语气矜持:“那好,到时候我让他联系你。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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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司星下意识摸向裤兜:“要[jiao]多少钱?”
“我找你,就只能是为了收钱吗?”苏芮无语凝噎,顺手抄起一本教辅书,卷起来敲了他一下,敲完才想起来对面是沈司星,不是班里其他闹哄哄、臭烘烘的男生。
她满脸通红:“不,不好意思啊,我习惯了。”
“……没事。”沈司星摸脑门。
苏芮把崭新的教辅书分给沈司星一本,打量他一圈:“你这下巴尖的,暑假长的[rou]又瘦回去了?”
对同龄人,尤其是异[xing]的示好,沈司星招架不来,点点头,半天才憋出一个谢字。
苏芮对沈司星自闭的[xing]格见怪不怪,没再为难他,丢下一句“下节英语课要小测,第八单元单词听写”,扭头就走。
一个词也没背的沈司星:“!”
好不容易熬到晚自习结束,沈司星跟被榨干了似的,两眼无神,走路都是用飘的。
他坐末班车回到城中村,巷子[kou]的夜市还算热闹,几桌食客坐在大排档门[kou]划酒拳,声音高亢,不绝于耳。
走进狭窄的巷子里,周围就安静了不少,路灯也黯淡许多,陪伴沈司星的只有偶尔路过的几只鬼魂。
“嗯?”沈司星突然停下脚步。
也不知道是否是他的错觉,今晚城中村里那些眼[shu]的孤魂野鬼,好像少了一大半,他眼中的世界清净了几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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