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七章 一触即发
天火教中人行事隐秘,武功奇特,在武林中又露面不多,见过他们施展武功的人大多都已是死人了。无颜一时摸不透欧阳玉的路数,只得边斗边看,腿伤虽说不严重,但总归有些影响,步伐动作都较平时要慢了一些,因此处处掣肘,十层的本事最多只能使出六、七层。
而天火教近些年来,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,对中原各大门派的武功研究了不少,双方动手起来倒是占了些便宜。摧花箭来无影去无踪,形如鬼魅,欧阳玉一边使出玉面无心指与无颜对招,一边不时地突施冷箭,往往在对方蓄力抢攻的一瞬间射出,只逼得无颜根本无法近身,眼见腿上的伤口处鲜血还在一点点往下滴,体力已渐渐逼至极限。
无颜暗暗后悔刚刚被怒火一时冲昏了头脑,腿上平白无故吃了一箭,若不然凭借自己二十多年的修为还是能够稳压欧阳玉一头的,如今骑虎难下再撑下去非得大伤元气不可,但天下英雄此刻都紧紧地盯着自己,若是临阵退缩不仅自己颜面全无,连峨眉派都恐怕从此在兄弟门派面前抬不起头来,一念及此又开始着急上火,手中的剑也有些乱了,被欧阳玉趁势一步踏上,一指点在腰间。无颜痛呼一声,这一指已伤及脏器,顿时脸色苍白、面无血色。
无颜左手捂在腰间,右手持剑仍然不肯退缩,各派众人见魔教妖人武功高强,连堂堂峨眉派掌门都不是对手,更加心慌恐惧起来,一时底下言语纷纷,虽然喊着一起上,却无人敢真正上前助拳。
黄仙在一旁暗暗发笑,心想:“这老尼姑一向自以为是,这下好了看你如何收场!不过清鹤老怪也是的,不知道还在瞎等什么。”
清鹤此时见时机已到,偷偷向清钰使了个眼色,清钰立刻会意,急忙抢上一步大声说道:“师太可先歇息着?让本道替你一战?”
无颜自知无法再战,再斗下去只怕不能全身而退,只得点点头捂着腰被众弟子扶了下去。
欧阳玉讥笑一声:“不过如此!”回身朝夏颖酌咧开嘴笑道:“你四哥可还行?”
夏颖酌哼了一声,正眼都不瞧他,“小鱼小虾什么的你解决了就行,他们哪里配得上本姑娘出手!”
欧阳玉随声附和道:“那是自然。”
无颜在底下只气得脸色发青,可一切只能怪自己,现下只有期盼清钰能替自己出口恶气。
只听清钰大声喝道:“欧阳玉,现在让本道来会会你!”
欧阳玉此刻意气风发,早已目中无人,况且自己也根本不认得他是谁,大笑一声,“谁来都一样,自己找死可怪不得我!”
清钰大喝一声“休得狂妄”,抡起一拳瞬间已欺至欧阳玉面门。欧阳玉心下一惊,“好快的拳”,随即低头躲过。清钰丝毫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,“呼呼呼”双拳如雨点般朝对方身上落下。
欧阳玉见他出拳力道刚劲,快如闪电,暗想这回可是碰上硬茬了,急忙集中精神先护住周身,不料清钰的拳越来越快,凭借着自身四十多年至纯至阳的内力修为,每一拳都刚猛无比,以雷霆万钧之势,如巨石一般往对方身上砸去。
欧阳玉实在感到难以招架,根本毫无还手之力,甚至连扯开空隙的机会都没有,更别提再如何施展自己的辣手摧花箭。
没过多久,欧阳玉已经累得气喘吁吁,满头大汗,可清钰攻势依旧不减,他内力充盈,气息绵长,仿佛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气,一拳重过一拳,一拳强过一拳。当日方琬璃与清钰对敌全靠招式精妙,出奇制胜,若比起真功夫来俩人可是天差地别。而欧阳玉先前已经在众人面前露过一手,清钰早已暗中观察,对他的招数已经了然于心,动起手来自然是事半功倍,成竹在胸。眼看胜势已定,各派众人一片喝彩之声。
清鹤在一旁眯着眼睛显得无比悠然自得,抬起手来缓缓地捋着自己短短的山羊胡子,心中极是得意。他之所以一等再等,就是为了这一刻。先前峨眉派已然败下阵来,其余各派见状均已一声不吭,无人再敢上前对阵,此刻便是纯阳宫大展身手的好时机。临行前清云掌教已再三交代此番一定要在天下英雄面前一展威风,稳固纯阳宫江湖带头人的地位,让各门各派看清楚谁才是武林第一大派,谁才有资格坐武林盟主的位置。
果不其然,此刻清钰看准欧阳玉出招转换间的破绽,大喝一声,重重一拳击在他的腹部,只听欧阳玉惨呼一声,飞出一丈开外,倒在地上半天起不来。
清钰也不追击,忽然朝石沉海叫道:“此人功夫不配跟本道过招,换你来吧!”
石沉海身板一挺,上前扶起欧阳玉,交给身旁的弟子照顾,接着大声回应道:“还请清钰真人赐教。”
清钰“咦”的一声,“你认得本道?”
石沉海微笑道:“龙虎三清的大名,江湖上有谁不识?今日得见真人的风范,果然有霸者之气。”
清钰仰天打了个哈哈,听了这话心中极是受用。但他知道分寸,今日出手不是比试高下,而是要诀生死,于是说道:“你不用讨好我,今日乃是生死相搏,本道不会手下留情。”
石沉海点点头,“性命攸关,我自会全力应付。”
清钰忽道:“想我中原武林人才辈出,却要靠以多取胜,实在不是一件光彩的事,只不过此番厮杀形势凶险,不能再拘泥于江湖道义。但本道定会让你等死的心服口服,免得叫你们从心底里小瞧了咱们。”清钰对当日参与围攻方琬璃之事至今仍耿耿于怀,自觉老脸丢尽,而今日又是人多欺负人少,因此趁着这个机会说清楚,即便无法更改这个局面也要一对一赢下石沉海,让天火教众人无话可说。
清钰话音未落,纯阳宫弟子一片叫好声,纷纷高喊:“纯阳宫!纯阳宫!”一边鼓动众人,渐渐地各门各派都开始高喊起来。
清鹤暗想还好先前跟清钰师弟把道理说明白了,不然以他的牛脾气不知道又要惹出什么乱子来。“哎,我这师弟呀,什么都好,武功也不错,就是脑子一根筋。”他又捋了捋胡须微笑着环顾四周,暗想:“此番不仅要叫这些魔教妖人死无葬身之地,更要彰显我纯阳宫的江湖地位,大展本门威风。现在看来这峨眉派根本就是徒有虚名,而仙岩阁的黄仙更是烂泥一滩,不堪大用。倒是伏龙观的大弟子柳云傲近年来气势很盛,只不过见他年纪轻轻料想他武功也不会高到哪里去。”
清鹤转过头又朝另一边望去,“括苍派林重山死了之后又闹出内乱,这次也仅仅来了几个无名小辈,看来已是元气大伤,新任掌门杨轩根本成不了气候。而秦山派的萧氏家族嘛?”他暗暗朝秦山派长老萧无异瞥了一眼,“虽久未见他出手,但早几年见他武功虽然不错,但远远比不上自己,料想掌门萧雨楼也就那样。至于梅隐剑庄,巨龙帮,铁手门这等小门小派那就更加不值一提。为今看来也只有少林寺那帮秃驴能跟咱们扳扳手腕。嘿嘿,这次掌教师兄果然神机妙算,一早将少林排除在外。凭此一战本真人可要让世人知道谁才是执江湖正派牛耳之人,此番各派结盟便是开始,顺利的话……哈哈哈哈!”清鹤想到开心处险些就要笑出声来,不过瞧清钰非要跟石沉海单挑又不禁有些担心,之前欧阳玉的武功就已经高得有些出乎自己的预料,这石沉海比起他来恐怕只会更强,这输赢还真不好说。不过也好,万一师弟不是他的对手,也至少能瞧出此人的武功路数,大不了自己亲自上场解决他。
清钰最精于拳法,一手三花碎玉拳乃是他的成名绝技,出手雷霆万钧,势大力沉,开碑裂石不在话下。石沉海知道厉害也是全力施为,两人甫一交手便使出自己的看家本事。石沉海外号“震磐石”,与清钰一样武功走得也是极刚猛的路子,招式更是大开大阖。两股刚劲硬碰硬,每对一招都颇耗内力,不出多时俩人血气上涌都已是面红耳赤,头顶渐渐有白雾蒸出,袖袍被内力激发高高鼓起,甚至全身骨骼也咔咔作响。
清钰年纪要比石沉海大好几岁,修为也略比他精纯一些,即便斗了三十招之后出拳力道依然历久不衰,拳风到处呼呼作响,刮到石沉海衣衫之上弹到皮肉隐隐觉得生疼。
忽听“嘭”的一声巨响,俩人对了一拳,跟着有绸帛撕裂之声,只见二人的袖子已被对方的内力击碎,如漫天花雨般散落一地。石沉海略微受了些内伤,气息一窒,心想:“这牛鼻子内力实在深厚,如此与他硬拼怕是占不到先机,得想办法以巧取胜。”
却不料清钰此时也已在苦苦支撑,毕竟这番交手乃是硬碰硬,耗费内力颇巨,再这么拼下去只怕已是强弩之末,随时不堪重负。
场上斗得惊心动魄,场下众人看得也是荡气回肠,俩人武功之高令人匪夷所思,不论无颜、黄仙、还是萧无异此刻都不得不承认确实远胜自己,黄仙更是庆幸刚刚没有贸然出手,否则毫无胜算,反而毁了自己一世英名。这也是他们第一次看见清钰全力施为,纷纷赞叹纯阳宫武功之精妙,比起声名远播的少林五大金刚似乎都有过之而无不及,想到这里又不禁埋怨起少林诸位高僧来,如此重要的行动竟连一名少林僧人都不来。
此刻只有清鹤眼里瞧得清楚,虽然看上去两人势均力敌,但清钰隐隐有体力不支的迹象,而石沉海的耐力似乎更胜一筹,不禁暗暗替师弟捏把汗。
就在这时,石沉海忽然改变思路,不再盲目用内力硬拼,而是陡然变速,加快节奏,出招如电闪雷鸣一般。清钰的武功以练气为主,除了刚猛之外,讲究的是一个绵劲,若要比快不是他的擅长,见石沉海突然更换套路,心道:“管你何种功夫,我只管使我自己的,以不变应万变。”突然双手一张,由拳变掌,如屏风一般护住周身要害,看似不紧不慢,实则连贯有度,以慢驭快。饶是石沉海双掌翻飞却伤不得他分毫,反倒清钰在固守之余几次出手还击险些得手。
纯阳宫二代弟子须正、须平等人见这套纯阳太虚掌在师叔手中竟有如此威力,不禁暗暗吃惊。太虚掌法的招式看似稀松平常,但练起来又十分费劲,没有几载的苦功根本不能熟练掌控,因此在纯阳弟子中十分不讨好,极少有人愿意多花时间在这套掌法上,却又不明白师父师伯们为何还一个劲地逼迫自己去练,今日一见才总算明白了他们的苦心。
不过,若认为石沉海的功夫仅限于此那便大错特错了,他外号唤作“震磐石”,一手“磐石印”功夫乃是他赖以生存的绝技,数十年纵横江湖便是凭此。这“磐石印”不似其他武功,从头至尾只有一招,乃是将全身真力聚集于一掌之上,内力耗费极大,不到危急关头他绝不会使出来,一旦出手,天下间能抵过这一招的数来不过几人而已。果然斗到最紧要处,忽听他一声断喝,双臂骨节咔咔作响,猛地翻身跃起,双掌从上至下劈头盖脸而来。
清钰未料到他还有硬招,大喝一声“好家伙”,连忙双臂运劲拼命向上顶去。四掌相交猛地发出一声震天巨响,清钰双脚往下一沉,竟硬生生地往土里扎进去半寸有余。内力碰撞的余波将二人身边的飞沙碎石激起一丈多高,附近红梅树被震得猛烈摇晃起来,顿时一阵梅花雨落。
清钰心中虽早有准备,却不料这招如此强横,对方内力如山洪一般倾泻而下,只觉自己的身体随时就要爆裂。好在他一身数十年的修为着实非同小可,一时间还未被完全压垮,只见他怒目圆睁,咬碎钢牙,拼了命一点一点地往上顶。
石沉海暗暗吃惊,“想不到这牛鼻子老道实在厉害,连磐石印都压不垮他,这样下去可不行,这磐石印耗费真力巨大,根本维持不了一时半刻便要脱力,这可如何是好?”正自着急忽见碎石飞扬,顿时心上一计,突然飞起一脚朝碎石踢去。
两人相距不过一尺,清钰正凝神全力施展,哪里能躲得开?被飞来的碎石硬生生地钉在腿上,顿时脚下一虚翻身就要往前扑倒。
石沉海趁势扑上去一掌从他后脑拍落。清钰心中大叫一声“糟糕”,这一掌若拍实了自己哪里还有命在?生死关头突施奇招“倒转乾坤”,在倒地的一瞬间身子如陀螺般拼命地一转,总算逃过致命一击,可随后自己中门大开,已是无力回天,被石沉海一掌印在背上,听得“咔咔”数声已是筋折骨断,随即口中鲜血狂喷不止。
石沉海深知此仗不是以武会友而是生死相搏,怎能留他活口?正要补上一掌,忽见有人从天而落,掌风呼啸而来,为了保全自己不得不撤手与那人对了一掌。可刚刚战清钰之时已是真力耗费过度,而此人的掌力似乎还在清钰之上,哪里抵得住,顿时只觉筋脉巨震,瘫倒在地,口中一甜,鲜血从嘴角缓缓溢出。
出手之人正是清鹤,眼见师弟性命不保连忙出手相救。石沉海受伤不轻不敢再与清鹤多做纠缠,急忙退回己方阵中。欧阳玉在一旁看得清楚,只怕清鹤出手追击,忍着剧痛连射三箭,将清鹤逼开数步,天火教众弟子也瞬间抢上挡在了石沉海的身前。
趁这档口,须正、须平二人已将清钰抬了回来,清鹤急忙低下头查看师弟伤势,伤得虽重却幸好性命无碍,总算能稍稍安心些,要不然回去如何向掌教师兄交代?
纯阳宫众弟子见师叔受伤颇重,各个义愤填膺,在须正、须平等人的带领下和天火教众人互相开骂,甚至零零星星的动起手来,很快双方都有人见了血,一下子纷纷急红了眼,瞬间搅在一起厮杀起来。
须正立功心切,见石沉海、欧阳玉二人受伤不轻战力大减,料想天火教阵中再无高手能够阻挡自己,忽然剑锋一转朝方琬璃扑去,准备孤身擒下魔教大小姐,为纯阳立下头功。
须正乃是纯阳宫二代弟子中的领军人物,又是掌教真人清云座下首徒,众人皆看好他将来能够继承掌教衣钵,他武功之高甚至已经超过不少上一代清字辈的道人。此刻,见他剑随心转,出招狠辣凌厉,不过片刻就已欺至方琬璃跟前。
石沉海已被清鹤一掌伤了内息,短时间根本动弹不得,而欧阳玉伤得也不轻,但小姐此刻有危险,哪里还顾得了这许多,咬着牙强忍剧痛准备上前迎敌。不料就在这时突然间有一道人影瞬间闪到琬璃身前,替她挡下了须正这一剑。此人正是林箫,经过那日亲见琬璃跳落悬崖之后,他已经彻底想清楚了,即便豁出性命也不能再让她受半点委屈。
林箫先前躲在天火教众人身后,几乎无人注意,甚至柳云傲、风肃清、紫砚等人知道情况的,还以为他已经坠崖已死,此刻见他突然跳出来,倒是吃惊不小。
只听柳云傲开口叫道:林箫,原来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!但你怎么帮着魔教打自己人?赶紧站过来,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。”
须正手中的剑一直不停,一边口中还在讥讽,“柳兄,你是不知道,林箫恶贼如今早已叛出山门加入魔教,自然是站在他们这边了。
林箫来来回回又挡下须正几剑,抽空连忙朝柳云傲叫道:“柳兄别听他瞎扯,这事儿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,以后再跟你解释。”
“既然你不知好歹,助纣为虐,别怪我今日痛下杀手!”须正大喝一声,又是一剑朝林箫心口刺去。
林箫见他出手狠辣无比,招招直指自己的要害,口中还不断出言侮辱,顿时怒上心头,当下长剑一振,不再手下留情,使出一招“龙吟剑”朝须正呼啸而去。
俩人你来我往斗了数招,须正武功本就高出林箫一筹,开始慢慢占据上风,他自觉稳操胜券,一时也不急于伤他,反而有心当着天下众英雄面前故意卖弄显摆一番。见他手中长剑上下齐飞,如飞蝶穿花,流星赶月,招式极为华丽,顿时引得众人一片喝彩。
清鹤却在底下看得连连摇头,忽然忍不住重重地怒哼一声。须正似乎察觉到师伯有所不满,赶紧收回浮夸的剑势,准备立刻结束这场战斗,却让他始料未及的是他越心急想赢,却越是赢不了,反倒是林箫一时间妙招迭出,慢慢扳回了不利的势头,隐约有反攻之势。须正本意就是想出风头岂能容忍目前这种局面,心中更是焦急,不料忙中出错,竟被林箫抓住时机一剑点在腰间,幸好林箫根本无意伤他只是点到为止,随后撤回长剑,喝道:“此番我饶过你,若再恶语伤人,休怪我无情!”
在场众人见须正最后竟败下阵来,无不议论纷纷,甚至还隐约传来了一些嘲笑声,这让须正听着只觉无比刺耳。他年纪轻轻就被捧为掌教接班人,自然是意气风发,傲气十足,自出道以来何时吃过这么大的亏,况且自己武功明明比林箫强,输给他实在是丢尽了脸面。须正顿时恼羞成怒,大喝一声竟提剑又上,只不过他此刻急于扳回颜面心神以乱,出剑毫无章法,不出几招竟被林箫一剑刺在手腕,只听哐当一声,连剑都掉落在了地上。
清鹤见状,只觉羞愤难当,再也按捺不住,高声喝道:“孽徒,还不知耻?赶紧给我滚回来!”
但须正此刻简直气得要发疯,哪里还听得进去,怪叫一声,挥舞着拳头又朝林箫扑去。清鹤实在看不下去了,回过头朝左右弟子怒吼道:“你们还不赶紧把大师兄架回来,像个什么样子,简直是丢人现眼!”
林箫正欲收手,不料又有人瞬间抢到他的前头,朝他怒喝一声,“恶贼,今日我定要取你狗命为师父报仇,去死吧!”
林箫闻言一瞧,此人正是梅隐剑庄的大弟子“疾风剑”风肃清,见他不由分说上来就是一剑。林箫正欲解释却发现这一剑刺得异常凶狠,直指自己的命门,哪里还有工夫让自己开口说话?只能先击退他再说,暗暗叹息一声不得不拔剑还招。
梅隐剑庄与括苍派世代为邻,又常常切磋交流,对各自的武学颇为熟悉,但风肃清刚刚在底下仔细观察着林箫与须正一战,看得出林箫最近剑法大进,但风肃清不知道他剑法来历,看着像苍穹十三剑,但剑招变化明显更加精妙多变,威力也是大得惊人。风肃清有备而来知道林箫已今非昔比,不敢兀自托大,出招一直小心翼翼,但架不住林箫一时间妙招迭出,几次险些吃了大亏。总算他武功底子比林箫高一些,还能勉强打个平手。林箫另辟蹊径练成了苍穹十七剑,但内功心法只靠能自己意会无人指点,出招时对各种运气吐纳,暗力巧劲的运用还是有所欠缺,只是形似而神不似。幸好林箫一路走来并没有对上过真正的绝顶高手,凭借着自己精妙的剑招还是能够勉强应付的。
斗了十余招林箫先行发难,瞅准时机突然一招“苍风剑”递出,直如狂风席卷而来,后发而先至,让风肃清躲闪不及。幸好林箫无意伤他只想让他知难而退,仅仅用剑锋在他衣服上划了一道。
风肃清尽管没受伤,但好好的衣服破了一道大口子,卖相着实不好看,在师妹面前又丢了面子实在有些下不来台。这一剑不仅没让风肃清知难而退倒让他心中越发愤怒,听他大喝一声提剑又上。这一回他心里有所忌惮,出手更加谨慎,步步为营,稳扎稳打,但如此一来剑招的侵略性也跟着大打折扣,看起来只是一味固守更无胜算。
风肃清心里也清楚这样下去可不行,但一时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,犹豫间忽听陈湘雪一声娇叱:“师兄,我来助你!”见她一袭白衣胜雪,面若桃花,肤如凝脂,只是眉宇间透露出一丝憔悴。
自括苍山一别,林箫与陈湘雪已多日未见,若不是当日陈湘雪私自将林箫从石牢中放了出来,恐怕此刻他早已做了屈死鬼。是以林箫每每念及此事心中都对她万分感激,只是此后两人天各一方,原以为在真相查明之前根本不可能再见面,却不料今日在燕子岭碰上了。
而陈湘雪先前只道林箫早已坠崖身亡,心中悲痛不已,终日神情恍惚,日渐消瘦。她做梦也没想到林箫不仅没死,今日竟然还能出现在这里。但此刻,他却在天火教阵中,身旁还站着魔教大小姐方琬璃。陈湘雪回想起当日紫砚、黄仙等人说过,林箫钟情于魔教大小姐,为了她最后甘愿跳崖殉情,现在看来这些话多半不是假的。陈湘雪越想越气,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转。当日自己为了救他性命不顾一切,即便要面对无穷无尽的谩骂嘲讽和数之不尽的冷言碎语,只要林箫心里能想着自己,念着自己的好,哪怕自己受尽委屈,却依旧无怨无悔,痴心不改!但如今什么都变了,林箫早已经将当日的承诺抛之脑后,又辜负自己一片真心移情别恋,看上了别的女子,只怪自己不长眼当初看错了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。陈湘雪越想越恨,又见师兄风肃清落了下风,才忍不住出手相助。
林箫虽然不知陈湘雪此时心中所想,但见她双眼红红的似乎刚哭过,心里也清楚的确是自己对不起她,被逼着挡下几招后,抽空连忙叫道:“风师兄、小雪,你们快停手吧,今日之事林某的确有难言之隐,将来我定会向你们解释清楚。还有还有……陈庄主的死我也有一些新的发现,容我到时一同说明!”
不料陈湘雪竟毫不理会,“我不想再听你的鬼话,师兄说得对,从头至尾你都是在骗我,我从今往后不会再相信你!”说完手中加劲,出招毫不留情。
风肃清手中的剑不停,嘴上也不闲着,“林箫恶贼,但凡你还有一丝良心,也该知道小雪为你受了多少苦,这些日子她都是如何熬过来的?你倒是过得风流快活,当初的承诺不仅忘得一干二净,还辜负了小雪对你的一片真情,勾搭魔教妖女,简直是厚颜无耻之极!”
林箫不愿跟他们再打下去,稍稍逼开二人,急忙向后退去。陈湘雪也不深追,忽然抬起头瞧了方琬璃一眼,“林箫,你真的就这么喜欢她?为她跳崖殉情,连命都不要了?”
林箫一听立刻涨红了脸,连忙朝琬璃看去,一时支支吾吾,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哪里说得出口?彼时双方已经有不少弟子正互相缠斗在一起,喊打声此起彼伏,也没有过多的人去关注他们三个,琬璃甚至都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,只有林箫身边的几名天火教弟子前前后后听了几句,虽然听得不清不楚,但林箫无言以对,想来定是做了对不起人家的事,纷纷对他起了鄙视之心。
风肃清见他毫无悔意,气得大骂起来:“俗话说得好,真是祸害遗千年,这么高的悬崖居然都摔不死你,今日我风某人必定亲自送你下黄泉。”风肃清身后的梅隐剑庄弟子们早已按捺不住,此刻纷纷抢上前去呼喊着要为庄主报仇。
眼看双方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绞杀在了一起,黄仙等人在底下早已急不可待,还未等清鹤发号施令,忽然大喝一声,“各位同道听好了,大伙儿跟我一起上,杀光这些江湖败类,再生擒魔教妖女,为之前死去的同道兄弟们报仇!”
顿时呐喊声四起,燕子岭上尘土飞扬,杀声阵阵,刀光剑影,漫天飞舞,凡过之处血光四起,溅落在红梅树上,根本分不清到底是鲜红的花还是鲜红的血。少时,已是残肢遍地,血流成河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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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天火教近些年来,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,对中原各大门派的武功研究了不少,双方动手起来倒是占了些便宜。摧花箭来无影去无踪,形如鬼魅,欧阳玉一边使出玉面无心指与无颜对招,一边不时地突施冷箭,往往在对方蓄力抢攻的一瞬间射出,只逼得无颜根本无法近身,眼见腿上的伤口处鲜血还在一点点往下滴,体力已渐渐逼至极限。
无颜暗暗后悔刚刚被怒火一时冲昏了头脑,腿上平白无故吃了一箭,若不然凭借自己二十多年的修为还是能够稳压欧阳玉一头的,如今骑虎难下再撑下去非得大伤元气不可,但天下英雄此刻都紧紧地盯着自己,若是临阵退缩不仅自己颜面全无,连峨眉派都恐怕从此在兄弟门派面前抬不起头来,一念及此又开始着急上火,手中的剑也有些乱了,被欧阳玉趁势一步踏上,一指点在腰间。无颜痛呼一声,这一指已伤及脏器,顿时脸色苍白、面无血色。
无颜左手捂在腰间,右手持剑仍然不肯退缩,各派众人见魔教妖人武功高强,连堂堂峨眉派掌门都不是对手,更加心慌恐惧起来,一时底下言语纷纷,虽然喊着一起上,却无人敢真正上前助拳。
黄仙在一旁暗暗发笑,心想:“这老尼姑一向自以为是,这下好了看你如何收场!不过清鹤老怪也是的,不知道还在瞎等什么。”
清鹤此时见时机已到,偷偷向清钰使了个眼色,清钰立刻会意,急忙抢上一步大声说道:“师太可先歇息着?让本道替你一战?”
无颜自知无法再战,再斗下去只怕不能全身而退,只得点点头捂着腰被众弟子扶了下去。
欧阳玉讥笑一声:“不过如此!”回身朝夏颖酌咧开嘴笑道:“你四哥可还行?”
夏颖酌哼了一声,正眼都不瞧他,“小鱼小虾什么的你解决了就行,他们哪里配得上本姑娘出手!”
欧阳玉随声附和道:“那是自然。”
无颜在底下只气得脸色发青,可一切只能怪自己,现下只有期盼清钰能替自己出口恶气。
只听清钰大声喝道:“欧阳玉,现在让本道来会会你!”
欧阳玉此刻意气风发,早已目中无人,况且自己也根本不认得他是谁,大笑一声,“谁来都一样,自己找死可怪不得我!”
清钰大喝一声“休得狂妄”,抡起一拳瞬间已欺至欧阳玉面门。欧阳玉心下一惊,“好快的拳”,随即低头躲过。清钰丝毫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,“呼呼呼”双拳如雨点般朝对方身上落下。
欧阳玉见他出拳力道刚劲,快如闪电,暗想这回可是碰上硬茬了,急忙集中精神先护住周身,不料清钰的拳越来越快,凭借着自身四十多年至纯至阳的内力修为,每一拳都刚猛无比,以雷霆万钧之势,如巨石一般往对方身上砸去。
欧阳玉实在感到难以招架,根本毫无还手之力,甚至连扯开空隙的机会都没有,更别提再如何施展自己的辣手摧花箭。
没过多久,欧阳玉已经累得气喘吁吁,满头大汗,可清钰攻势依旧不减,他内力充盈,气息绵长,仿佛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气,一拳重过一拳,一拳强过一拳。当日方琬璃与清钰对敌全靠招式精妙,出奇制胜,若比起真功夫来俩人可是天差地别。而欧阳玉先前已经在众人面前露过一手,清钰早已暗中观察,对他的招数已经了然于心,动起手来自然是事半功倍,成竹在胸。眼看胜势已定,各派众人一片喝彩之声。
清鹤在一旁眯着眼睛显得无比悠然自得,抬起手来缓缓地捋着自己短短的山羊胡子,心中极是得意。他之所以一等再等,就是为了这一刻。先前峨眉派已然败下阵来,其余各派见状均已一声不吭,无人再敢上前对阵,此刻便是纯阳宫大展身手的好时机。临行前清云掌教已再三交代此番一定要在天下英雄面前一展威风,稳固纯阳宫江湖带头人的地位,让各门各派看清楚谁才是武林第一大派,谁才有资格坐武林盟主的位置。
果不其然,此刻清钰看准欧阳玉出招转换间的破绽,大喝一声,重重一拳击在他的腹部,只听欧阳玉惨呼一声,飞出一丈开外,倒在地上半天起不来。
清钰也不追击,忽然朝石沉海叫道:“此人功夫不配跟本道过招,换你来吧!”
石沉海身板一挺,上前扶起欧阳玉,交给身旁的弟子照顾,接着大声回应道:“还请清钰真人赐教。”
清钰“咦”的一声,“你认得本道?”
石沉海微笑道:“龙虎三清的大名,江湖上有谁不识?今日得见真人的风范,果然有霸者之气。”
清钰仰天打了个哈哈,听了这话心中极是受用。但他知道分寸,今日出手不是比试高下,而是要诀生死,于是说道:“你不用讨好我,今日乃是生死相搏,本道不会手下留情。”
石沉海点点头,“性命攸关,我自会全力应付。”
清钰忽道:“想我中原武林人才辈出,却要靠以多取胜,实在不是一件光彩的事,只不过此番厮杀形势凶险,不能再拘泥于江湖道义。但本道定会让你等死的心服口服,免得叫你们从心底里小瞧了咱们。”清钰对当日参与围攻方琬璃之事至今仍耿耿于怀,自觉老脸丢尽,而今日又是人多欺负人少,因此趁着这个机会说清楚,即便无法更改这个局面也要一对一赢下石沉海,让天火教众人无话可说。
清钰话音未落,纯阳宫弟子一片叫好声,纷纷高喊:“纯阳宫!纯阳宫!”一边鼓动众人,渐渐地各门各派都开始高喊起来。
清鹤暗想还好先前跟清钰师弟把道理说明白了,不然以他的牛脾气不知道又要惹出什么乱子来。“哎,我这师弟呀,什么都好,武功也不错,就是脑子一根筋。”他又捋了捋胡须微笑着环顾四周,暗想:“此番不仅要叫这些魔教妖人死无葬身之地,更要彰显我纯阳宫的江湖地位,大展本门威风。现在看来这峨眉派根本就是徒有虚名,而仙岩阁的黄仙更是烂泥一滩,不堪大用。倒是伏龙观的大弟子柳云傲近年来气势很盛,只不过见他年纪轻轻料想他武功也不会高到哪里去。”
清鹤转过头又朝另一边望去,“括苍派林重山死了之后又闹出内乱,这次也仅仅来了几个无名小辈,看来已是元气大伤,新任掌门杨轩根本成不了气候。而秦山派的萧氏家族嘛?”他暗暗朝秦山派长老萧无异瞥了一眼,“虽久未见他出手,但早几年见他武功虽然不错,但远远比不上自己,料想掌门萧雨楼也就那样。至于梅隐剑庄,巨龙帮,铁手门这等小门小派那就更加不值一提。为今看来也只有少林寺那帮秃驴能跟咱们扳扳手腕。嘿嘿,这次掌教师兄果然神机妙算,一早将少林排除在外。凭此一战本真人可要让世人知道谁才是执江湖正派牛耳之人,此番各派结盟便是开始,顺利的话……哈哈哈哈!”清鹤想到开心处险些就要笑出声来,不过瞧清钰非要跟石沉海单挑又不禁有些担心,之前欧阳玉的武功就已经高得有些出乎自己的预料,这石沉海比起他来恐怕只会更强,这输赢还真不好说。不过也好,万一师弟不是他的对手,也至少能瞧出此人的武功路数,大不了自己亲自上场解决他。
清钰最精于拳法,一手三花碎玉拳乃是他的成名绝技,出手雷霆万钧,势大力沉,开碑裂石不在话下。石沉海知道厉害也是全力施为,两人甫一交手便使出自己的看家本事。石沉海外号“震磐石”,与清钰一样武功走得也是极刚猛的路子,招式更是大开大阖。两股刚劲硬碰硬,每对一招都颇耗内力,不出多时俩人血气上涌都已是面红耳赤,头顶渐渐有白雾蒸出,袖袍被内力激发高高鼓起,甚至全身骨骼也咔咔作响。
清钰年纪要比石沉海大好几岁,修为也略比他精纯一些,即便斗了三十招之后出拳力道依然历久不衰,拳风到处呼呼作响,刮到石沉海衣衫之上弹到皮肉隐隐觉得生疼。
忽听“嘭”的一声巨响,俩人对了一拳,跟着有绸帛撕裂之声,只见二人的袖子已被对方的内力击碎,如漫天花雨般散落一地。石沉海略微受了些内伤,气息一窒,心想:“这牛鼻子内力实在深厚,如此与他硬拼怕是占不到先机,得想办法以巧取胜。”
却不料清钰此时也已在苦苦支撑,毕竟这番交手乃是硬碰硬,耗费内力颇巨,再这么拼下去只怕已是强弩之末,随时不堪重负。
场上斗得惊心动魄,场下众人看得也是荡气回肠,俩人武功之高令人匪夷所思,不论无颜、黄仙、还是萧无异此刻都不得不承认确实远胜自己,黄仙更是庆幸刚刚没有贸然出手,否则毫无胜算,反而毁了自己一世英名。这也是他们第一次看见清钰全力施为,纷纷赞叹纯阳宫武功之精妙,比起声名远播的少林五大金刚似乎都有过之而无不及,想到这里又不禁埋怨起少林诸位高僧来,如此重要的行动竟连一名少林僧人都不来。
此刻只有清鹤眼里瞧得清楚,虽然看上去两人势均力敌,但清钰隐隐有体力不支的迹象,而石沉海的耐力似乎更胜一筹,不禁暗暗替师弟捏把汗。
就在这时,石沉海忽然改变思路,不再盲目用内力硬拼,而是陡然变速,加快节奏,出招如电闪雷鸣一般。清钰的武功以练气为主,除了刚猛之外,讲究的是一个绵劲,若要比快不是他的擅长,见石沉海突然更换套路,心道:“管你何种功夫,我只管使我自己的,以不变应万变。”突然双手一张,由拳变掌,如屏风一般护住周身要害,看似不紧不慢,实则连贯有度,以慢驭快。饶是石沉海双掌翻飞却伤不得他分毫,反倒清钰在固守之余几次出手还击险些得手。
纯阳宫二代弟子须正、须平等人见这套纯阳太虚掌在师叔手中竟有如此威力,不禁暗暗吃惊。太虚掌法的招式看似稀松平常,但练起来又十分费劲,没有几载的苦功根本不能熟练掌控,因此在纯阳弟子中十分不讨好,极少有人愿意多花时间在这套掌法上,却又不明白师父师伯们为何还一个劲地逼迫自己去练,今日一见才总算明白了他们的苦心。
不过,若认为石沉海的功夫仅限于此那便大错特错了,他外号唤作“震磐石”,一手“磐石印”功夫乃是他赖以生存的绝技,数十年纵横江湖便是凭此。这“磐石印”不似其他武功,从头至尾只有一招,乃是将全身真力聚集于一掌之上,内力耗费极大,不到危急关头他绝不会使出来,一旦出手,天下间能抵过这一招的数来不过几人而已。果然斗到最紧要处,忽听他一声断喝,双臂骨节咔咔作响,猛地翻身跃起,双掌从上至下劈头盖脸而来。
清钰未料到他还有硬招,大喝一声“好家伙”,连忙双臂运劲拼命向上顶去。四掌相交猛地发出一声震天巨响,清钰双脚往下一沉,竟硬生生地往土里扎进去半寸有余。内力碰撞的余波将二人身边的飞沙碎石激起一丈多高,附近红梅树被震得猛烈摇晃起来,顿时一阵梅花雨落。
清钰心中虽早有准备,却不料这招如此强横,对方内力如山洪一般倾泻而下,只觉自己的身体随时就要爆裂。好在他一身数十年的修为着实非同小可,一时间还未被完全压垮,只见他怒目圆睁,咬碎钢牙,拼了命一点一点地往上顶。
石沉海暗暗吃惊,“想不到这牛鼻子老道实在厉害,连磐石印都压不垮他,这样下去可不行,这磐石印耗费真力巨大,根本维持不了一时半刻便要脱力,这可如何是好?”正自着急忽见碎石飞扬,顿时心上一计,突然飞起一脚朝碎石踢去。
两人相距不过一尺,清钰正凝神全力施展,哪里能躲得开?被飞来的碎石硬生生地钉在腿上,顿时脚下一虚翻身就要往前扑倒。
石沉海趁势扑上去一掌从他后脑拍落。清钰心中大叫一声“糟糕”,这一掌若拍实了自己哪里还有命在?生死关头突施奇招“倒转乾坤”,在倒地的一瞬间身子如陀螺般拼命地一转,总算逃过致命一击,可随后自己中门大开,已是无力回天,被石沉海一掌印在背上,听得“咔咔”数声已是筋折骨断,随即口中鲜血狂喷不止。
石沉海深知此仗不是以武会友而是生死相搏,怎能留他活口?正要补上一掌,忽见有人从天而落,掌风呼啸而来,为了保全自己不得不撤手与那人对了一掌。可刚刚战清钰之时已是真力耗费过度,而此人的掌力似乎还在清钰之上,哪里抵得住,顿时只觉筋脉巨震,瘫倒在地,口中一甜,鲜血从嘴角缓缓溢出。
出手之人正是清鹤,眼见师弟性命不保连忙出手相救。石沉海受伤不轻不敢再与清鹤多做纠缠,急忙退回己方阵中。欧阳玉在一旁看得清楚,只怕清鹤出手追击,忍着剧痛连射三箭,将清鹤逼开数步,天火教众弟子也瞬间抢上挡在了石沉海的身前。
趁这档口,须正、须平二人已将清钰抬了回来,清鹤急忙低下头查看师弟伤势,伤得虽重却幸好性命无碍,总算能稍稍安心些,要不然回去如何向掌教师兄交代?
纯阳宫众弟子见师叔受伤颇重,各个义愤填膺,在须正、须平等人的带领下和天火教众人互相开骂,甚至零零星星的动起手来,很快双方都有人见了血,一下子纷纷急红了眼,瞬间搅在一起厮杀起来。
须正立功心切,见石沉海、欧阳玉二人受伤不轻战力大减,料想天火教阵中再无高手能够阻挡自己,忽然剑锋一转朝方琬璃扑去,准备孤身擒下魔教大小姐,为纯阳立下头功。
须正乃是纯阳宫二代弟子中的领军人物,又是掌教真人清云座下首徒,众人皆看好他将来能够继承掌教衣钵,他武功之高甚至已经超过不少上一代清字辈的道人。此刻,见他剑随心转,出招狠辣凌厉,不过片刻就已欺至方琬璃跟前。
石沉海已被清鹤一掌伤了内息,短时间根本动弹不得,而欧阳玉伤得也不轻,但小姐此刻有危险,哪里还顾得了这许多,咬着牙强忍剧痛准备上前迎敌。不料就在这时突然间有一道人影瞬间闪到琬璃身前,替她挡下了须正这一剑。此人正是林箫,经过那日亲见琬璃跳落悬崖之后,他已经彻底想清楚了,即便豁出性命也不能再让她受半点委屈。
林箫先前躲在天火教众人身后,几乎无人注意,甚至柳云傲、风肃清、紫砚等人知道情况的,还以为他已经坠崖已死,此刻见他突然跳出来,倒是吃惊不小。
只听柳云傲开口叫道:林箫,原来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!但你怎么帮着魔教打自己人?赶紧站过来,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。”
须正手中的剑一直不停,一边口中还在讥讽,“柳兄,你是不知道,林箫恶贼如今早已叛出山门加入魔教,自然是站在他们这边了。
林箫来来回回又挡下须正几剑,抽空连忙朝柳云傲叫道:“柳兄别听他瞎扯,这事儿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,以后再跟你解释。”
“既然你不知好歹,助纣为虐,别怪我今日痛下杀手!”须正大喝一声,又是一剑朝林箫心口刺去。
林箫见他出手狠辣无比,招招直指自己的要害,口中还不断出言侮辱,顿时怒上心头,当下长剑一振,不再手下留情,使出一招“龙吟剑”朝须正呼啸而去。
俩人你来我往斗了数招,须正武功本就高出林箫一筹,开始慢慢占据上风,他自觉稳操胜券,一时也不急于伤他,反而有心当着天下众英雄面前故意卖弄显摆一番。见他手中长剑上下齐飞,如飞蝶穿花,流星赶月,招式极为华丽,顿时引得众人一片喝彩。
清鹤却在底下看得连连摇头,忽然忍不住重重地怒哼一声。须正似乎察觉到师伯有所不满,赶紧收回浮夸的剑势,准备立刻结束这场战斗,却让他始料未及的是他越心急想赢,却越是赢不了,反倒是林箫一时间妙招迭出,慢慢扳回了不利的势头,隐约有反攻之势。须正本意就是想出风头岂能容忍目前这种局面,心中更是焦急,不料忙中出错,竟被林箫抓住时机一剑点在腰间,幸好林箫根本无意伤他只是点到为止,随后撤回长剑,喝道:“此番我饶过你,若再恶语伤人,休怪我无情!”
在场众人见须正最后竟败下阵来,无不议论纷纷,甚至还隐约传来了一些嘲笑声,这让须正听着只觉无比刺耳。他年纪轻轻就被捧为掌教接班人,自然是意气风发,傲气十足,自出道以来何时吃过这么大的亏,况且自己武功明明比林箫强,输给他实在是丢尽了脸面。须正顿时恼羞成怒,大喝一声竟提剑又上,只不过他此刻急于扳回颜面心神以乱,出剑毫无章法,不出几招竟被林箫一剑刺在手腕,只听哐当一声,连剑都掉落在了地上。
清鹤见状,只觉羞愤难当,再也按捺不住,高声喝道:“孽徒,还不知耻?赶紧给我滚回来!”
但须正此刻简直气得要发疯,哪里还听得进去,怪叫一声,挥舞着拳头又朝林箫扑去。清鹤实在看不下去了,回过头朝左右弟子怒吼道:“你们还不赶紧把大师兄架回来,像个什么样子,简直是丢人现眼!”
林箫正欲收手,不料又有人瞬间抢到他的前头,朝他怒喝一声,“恶贼,今日我定要取你狗命为师父报仇,去死吧!”
林箫闻言一瞧,此人正是梅隐剑庄的大弟子“疾风剑”风肃清,见他不由分说上来就是一剑。林箫正欲解释却发现这一剑刺得异常凶狠,直指自己的命门,哪里还有工夫让自己开口说话?只能先击退他再说,暗暗叹息一声不得不拔剑还招。
梅隐剑庄与括苍派世代为邻,又常常切磋交流,对各自的武学颇为熟悉,但风肃清刚刚在底下仔细观察着林箫与须正一战,看得出林箫最近剑法大进,但风肃清不知道他剑法来历,看着像苍穹十三剑,但剑招变化明显更加精妙多变,威力也是大得惊人。风肃清有备而来知道林箫已今非昔比,不敢兀自托大,出招一直小心翼翼,但架不住林箫一时间妙招迭出,几次险些吃了大亏。总算他武功底子比林箫高一些,还能勉强打个平手。林箫另辟蹊径练成了苍穹十七剑,但内功心法只靠能自己意会无人指点,出招时对各种运气吐纳,暗力巧劲的运用还是有所欠缺,只是形似而神不似。幸好林箫一路走来并没有对上过真正的绝顶高手,凭借着自己精妙的剑招还是能够勉强应付的。
斗了十余招林箫先行发难,瞅准时机突然一招“苍风剑”递出,直如狂风席卷而来,后发而先至,让风肃清躲闪不及。幸好林箫无意伤他只想让他知难而退,仅仅用剑锋在他衣服上划了一道。
风肃清尽管没受伤,但好好的衣服破了一道大口子,卖相着实不好看,在师妹面前又丢了面子实在有些下不来台。这一剑不仅没让风肃清知难而退倒让他心中越发愤怒,听他大喝一声提剑又上。这一回他心里有所忌惮,出手更加谨慎,步步为营,稳扎稳打,但如此一来剑招的侵略性也跟着大打折扣,看起来只是一味固守更无胜算。
风肃清心里也清楚这样下去可不行,但一时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,犹豫间忽听陈湘雪一声娇叱:“师兄,我来助你!”见她一袭白衣胜雪,面若桃花,肤如凝脂,只是眉宇间透露出一丝憔悴。
自括苍山一别,林箫与陈湘雪已多日未见,若不是当日陈湘雪私自将林箫从石牢中放了出来,恐怕此刻他早已做了屈死鬼。是以林箫每每念及此事心中都对她万分感激,只是此后两人天各一方,原以为在真相查明之前根本不可能再见面,却不料今日在燕子岭碰上了。
而陈湘雪先前只道林箫早已坠崖身亡,心中悲痛不已,终日神情恍惚,日渐消瘦。她做梦也没想到林箫不仅没死,今日竟然还能出现在这里。但此刻,他却在天火教阵中,身旁还站着魔教大小姐方琬璃。陈湘雪回想起当日紫砚、黄仙等人说过,林箫钟情于魔教大小姐,为了她最后甘愿跳崖殉情,现在看来这些话多半不是假的。陈湘雪越想越气,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转。当日自己为了救他性命不顾一切,即便要面对无穷无尽的谩骂嘲讽和数之不尽的冷言碎语,只要林箫心里能想着自己,念着自己的好,哪怕自己受尽委屈,却依旧无怨无悔,痴心不改!但如今什么都变了,林箫早已经将当日的承诺抛之脑后,又辜负自己一片真心移情别恋,看上了别的女子,只怪自己不长眼当初看错了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。陈湘雪越想越恨,又见师兄风肃清落了下风,才忍不住出手相助。
林箫虽然不知陈湘雪此时心中所想,但见她双眼红红的似乎刚哭过,心里也清楚的确是自己对不起她,被逼着挡下几招后,抽空连忙叫道:“风师兄、小雪,你们快停手吧,今日之事林某的确有难言之隐,将来我定会向你们解释清楚。还有还有……陈庄主的死我也有一些新的发现,容我到时一同说明!”
不料陈湘雪竟毫不理会,“我不想再听你的鬼话,师兄说得对,从头至尾你都是在骗我,我从今往后不会再相信你!”说完手中加劲,出招毫不留情。
风肃清手中的剑不停,嘴上也不闲着,“林箫恶贼,但凡你还有一丝良心,也该知道小雪为你受了多少苦,这些日子她都是如何熬过来的?你倒是过得风流快活,当初的承诺不仅忘得一干二净,还辜负了小雪对你的一片真情,勾搭魔教妖女,简直是厚颜无耻之极!”
林箫不愿跟他们再打下去,稍稍逼开二人,急忙向后退去。陈湘雪也不深追,忽然抬起头瞧了方琬璃一眼,“林箫,你真的就这么喜欢她?为她跳崖殉情,连命都不要了?”
林箫一听立刻涨红了脸,连忙朝琬璃看去,一时支支吾吾,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哪里说得出口?彼时双方已经有不少弟子正互相缠斗在一起,喊打声此起彼伏,也没有过多的人去关注他们三个,琬璃甚至都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,只有林箫身边的几名天火教弟子前前后后听了几句,虽然听得不清不楚,但林箫无言以对,想来定是做了对不起人家的事,纷纷对他起了鄙视之心。
风肃清见他毫无悔意,气得大骂起来:“俗话说得好,真是祸害遗千年,这么高的悬崖居然都摔不死你,今日我风某人必定亲自送你下黄泉。”风肃清身后的梅隐剑庄弟子们早已按捺不住,此刻纷纷抢上前去呼喊着要为庄主报仇。
眼看双方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绞杀在了一起,黄仙等人在底下早已急不可待,还未等清鹤发号施令,忽然大喝一声,“各位同道听好了,大伙儿跟我一起上,杀光这些江湖败类,再生擒魔教妖女,为之前死去的同道兄弟们报仇!”
顿时呐喊声四起,燕子岭上尘土飞扬,杀声阵阵,刀光剑影,漫天飞舞,凡过之处血光四起,溅落在红梅树上,根本分不清到底是鲜红的花还是鲜红的血。少时,已是残肢遍地,血流成河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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