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章
直击人心的冰寒之声传进了千泷府的每个人耳朵里,浓浓的恐惧之意在他们身体之中蔓延,所有人都看到了天空中那一朵巨大的黑暗之花与那个娇小身影,恐怖的压力扩散开来,一些修为弱的弟子甚至难以抵挡,身躯颤抖的躲了起来。
君临、顾流风与铁封脉首等人从天虹殿中掠出,凝重的望着天空中的庞然大物,身上灵力皆是运转起来,随时准备爆发。
瞳孔中倒映着那朵巨大的黑暗之花,君临的双眸骤然紧缩,许久之后,只听他低声道:“冰心曼陀罗,它降世了!”
冰冷之气蔓延至整个天英山脉,无数弟子皆是人心惶惶,内心恐惧,可是千泷府的支柱,掌教太渊真人却依旧没有出现,无相峰后一片安宁,天虹殿前,君临等五人已经各自祭出了法器,灵光闪烁,直逼苍穹。
黑色巨花上的娇小身影看着这一幕,依旧面无表情,只见她嘴唇微动,低沉道:“让太渊出来吧,他死了之后,我自会送你们去见他。”
“放肆!”
铁封脉首怒气滔天,手里握着一柄黑色长锏,风雪下,他本就魁梧的身体此刻显得更加高大了起来,灵力在其周身运转,长锏直指冰心曼陀罗,一出手便展示了超强的修为,铁封的身影瞬间消失,数道残影出现,下一瞬便出现在了冰心曼陀罗的下方,长锏直接刺向了黑色花瓣。
“不自量力!”
冰心曼陀罗冷哼一声,她虽然没有任何动作,脚下却有着黑色涟漪蔓延开来,花瓣舞动间,一阵气浪席卷开来,铁封的身体径直被弹出了数十丈,脸色瞬间一白,险些从空中跌倒。
一招制敌,强如铁封之人都是被冰心曼陀罗一招制服,足见这来自北冥雪渊的神秘异种究竟有多么强大,放眼天英山,恐怕只有太渊真人能够与其抗争了。
“滚!”
冰心曼陀罗冰冷一喝,小手一挥,铁封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径直坠落,无痕道长拂尘一挥,一股无形的力量将铁封托住,落到地上的时候,铁封的脸上已经没有丝毫血色,一口鲜血喷出,身体也摇摇晃晃。
“多谢了。”铁封冲着无痕道长道。
无痕道长摇了摇头,目光沉重的望着天际的那朵黑色话多,掌中的拂尘慢慢的握紧。
“太渊,你再不出来,我便血洗了这天英山!”
冰冷无情的声音传遍了天英山的每个角落,令每个人心头一颤,心中的恐惧愈发的强烈起来,可无相峰的后山依旧没有任何动静。
嘭!
冰心曼陀罗的声音刚刚落下,惊天的气势从无相峰后席卷开来,顿时,那朵巨大黑花给予的压力消失不见,一个身影自无相峰后闪现而出,几个闪烁间便出现在了苍穹之上,与冰心曼陀罗临渊对峙。
“你终于肯出来了。”冰心曼陀罗冷冷的看着负手而立的太渊真人,淡漠的道。
“冰心,这么多年了,你还不死心!”太渊真人须发随风舞动,深邃的双眸盯着冰心曼陀罗,似有星光闪烁。
“百年前,若不是你和你那两个好徒儿偷袭于我,我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,不得不闭关了上百年才恢复实力,今天,我就是来讨债的!”冰心曼陀罗道,天地间的风雪似乎更加猛烈了。
“真后悔当年没杀了你。”太渊真人淡淡的道。
“杀我?”
冰心曼陀罗眉头一扬,玩味的盯着太渊,嘴角掀起一抹讥讽,道:“虽说你当时已经功参造化,你那两个徒儿也不是泛泛之辈,不过你真的以为就凭你们三个能够杀得了我,吾族的不死之身你真当是个摆设了!”
“你曼陀罗一族虽然生命悠久,号称不死之身,不过你真的以为这样就能够天下无敌了吗!”太渊真人不屑的道。
冰心曼陀罗看了一眼脚下的巨大花瓣,眼神淡漠,沉默了良久,终是缓缓抬头,盯着太渊真人,眼底闪过一抹精光,道:“传闻道家神通练至巅峰可修漫天华盖,不知是你这漫天华盖厉害,还是我的不死之身更胜一筹呢?”
话音落下,冰心曼陀罗周身狂风大作,风雪更急,脚下的黑色巨花迅速转动了起来,越来越快,远远望去,犹如一个巨大的漩涡从天际倾泻而下,似要吞噬苍穹。
太渊真人神色一凝,衣袍无风自鼓,须发舞动,磅礴的气息席卷而来,直逼冰心曼陀罗。
“我千泷府屹立万年,岂容你异族撒野!”
白光自太渊真人体内喷薄而出,在其身后缓慢旋转,形成了一个太极的图案,太极以一种规律运转着,而随着它的每一次运转,都会有无上的波动散发而出,太渊双手在胸前结印,冰冷的看着冰心曼陀罗,嘴角微微一动,双手印法变换,身后的太极图案化作一道白光迅速掠出,那仿佛来自上古的意志,狠狠的轰向冰心曼陀罗。
冰心曼陀罗双目一凝,双手推向胸前,黑色光束自脚下的巨大花朵呼啸而出,与太极白光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,惊天的碰撞蔓延了整个千泷府上空,万丈气浪席卷而出,一众千泷府长老弟子纷纷避让,与此同时,无数道身影从冰心曼陀罗上方的天际缓缓落下,每个身影都散发着强横的波动,仔细看去,他们并非人类,各生有异象,或头生触角,或背负双翅,或面容狰狞
“天妖殿降临,血洗千泷!”
随着冰心曼陀罗的声音落下,那些异族皆是露出了狰狞的血色笑容,俯瞰了一眼庞大的天英山脉,便分散开来,冲着各峰掠去。
太渊真人见状,脸色一沉,低沉的声音传遍了天英山的每一个角落:“千泷众人听令,死守千泷,祖宗基业绝不可丢!”
“是,谨遵掌教令!”
千泷一众长老弟子顿时也是热血沸腾,豪言壮语呼喊而出,纷纷祭出各自法器,抵御着天妖殿的一众异族。
无往峰上,以古非为首,方绝、景凡与云溪紧随其后,面色凝重的望着苍穹的一片黑暗,数道身影正冲着这边极速掠来。
“是它...就是它!”
云溪有些颤抖的声音传出,景凡等人纷纷转头看去,只见云溪身体微微颤抖,双目泛红,脸色也是有些苍白,只是目光充满仇恨的盯着天际的那一朵巨大黑色花朵。
“云溪,你怎么了?”景凡关切的问道。
云溪慢慢的闭上了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,面容上的悲伤之色更甚,沉默了片刻,慢慢开口道:“当日屠灭云族的,就是它!”
呼
一阵寒风袭来,风雪将无往峰染成雪白一片,景凡、古非等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,瞳孔中映着那黑色花朵,慢慢的添上了一些恐惧之色。
倒是古非还算淡定,紧握着拳头,开口道:“别怕,掌教真人功参造化,一定能够力挽狂澜的。”
“哈哈!”
阴森恐怖的声音从风雪中传来,景凡等人神色一凝,将目光转向一侧,那里,十数道身影正缓缓从风雪中走来。
为首的一人一身红衣,身材异常高大,比起成年人类来说也是高出了两头,但是却生的极像人类,只是在他的左半边脸上覆盖了半块铁面具,看起来极为神秘,他看着无往峰的几人,讥讽道:
“曼陀罗大人的实力,又岂是你们能够猜测了,太渊,他死定了!”
然后他的目光再度扫了一眼四人,一字一顿的道:“而且,你们都得死!”
看着那已经走到跟前不远处的十几道身影,古非等四人皆是提高了警惕,看着为首的一个铁面具异族,古非双目微眯,片刻之后,突然震惊道:“铁面妖王,你居然还活着!”
“哦?”
被叫做铁面妖王的异族看着古非,饶有兴致的问道:“没想到你这个小辈居然还知道我的名字,哈哈,当年我被那人重创无奈闭关,看起来这些年的隐世不出也没有埋没了本座的名头。”
古非神色一凝,双手在身后紧握成拳,不知不觉已经有冷汗沁出,半晌之后,古非冷漠道:“你可知当年重创你的人是谁?”
铁面妖王眉头一皱,道:“太渊的亲传弟子,莫惊空。”
景凡、方绝等人皆是神情一鄂,只有古非嘴角一扬,冷冷的道:“那你竟然还敢来这无往峰,就不怕有来无回吗!”
“什么?”
铁面妖王眸子深处掠过一起惧怕之色,不过旋即恢复如常,讥讽道:“没想到莫惊空居然是无往峰之人,那么你们几个就是他的徒儿喽。”
“小娃娃们,不要吓唬我,真当天妖殿隐世不出就不知道中原大地的消息了吗,莫惊空早在多年前便已经离开了千泷府。”
“况且,就算他在,老子也不惧他!”
古非深吸了一口气,面色愈发的凝重起来,这铁面妖王的实力极高,就算是当年莫惊空也只是将他重创,如今他的身边还有十几个道行高深的异族,凭他们四个怕是难以阻挡,更何况还有景凡与云溪这两个修为不怎么高的师弟师妹。
“铁面妖王,单打独斗如何?我输了,任你处置,若是你输了,带你的人退出无往峰。”古非盯着铁面妖王,冷静道。
“哼!大言不惭!”
铁面妖王冷哼一声,似有些讽刺的盯着面前的这个愚蠢人类,他生来自负,被古非如此一说,更激发了心中的骄傲,当下回答道:“好,那我就先送你上西天!”
“二师兄...”
开口的是方绝,他看着古非,脸上有些担忧之色,古非摇了摇头,脸上极为凝重,低声道:“目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,我们四个根本不是他们这么多人的对手,若是我败了,你带着他们两个马上离开这里。”
“千泷之人,岂能退缩!”方绝反驳道。
“迂腐,若是无往峰就此断绝传承,这也是你想看到的吗?”古非沉声训斥道。
方绝眼神变幻,片刻之后,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,握着幽龙剑的手更加用了几分力。
“小子,你是莫惊空的弟子,可不要辱了他的名头。”铁面妖王戏谑道。
古非面色冰冷,闭口不言,身上灵光闪烁,身影瞬间消失,赤手空拳的冲向铁面妖王。铁面妖王见状,冷笑一声,身影也消失在原地,半空中,二人相遇,皆是赤手空拳,遥相对峙,印法变幻间,风雪肆虐,桃林狂舞。
“不愧是莫惊空的弟子,确实比那些草包强多了!”
“妖邪之辈也敢犯我千泷,当诛之!”
冰冷的声音从古非口中吐出,只见其周身风雪肆虐,灵力狂暴,白衣飞舞间,其实冲天,对面的铁面妖王凝重的看了一眼古非,这小子似乎跟之前不一样了。
一层淡淡的青光包裹在古非的身体上,即使是愈发猛烈的风雪也不能侵蚀他半分,青色灵光看起来稀薄至极,却始终不曾有半分波动,古非双手再度结印,一柄血玉长弓慢慢浮现在风雪之中,弓身古朴至极,就像一块普通的红色石头雕刻而成,就连弦都是血红之色,古非的手掌慢慢的握在了弓身上,气势凛然。
“二师兄!不要用它啊!”方绝见到那突然出现的血玉长弓,身体陡然一惊,道。
“方师弟,保护好他们俩!”古非沉声喝道,左手持弓,右手紧紧拉住弓弦,一点一点的拉开距离,同时一支泛着血红之光的箭矢缓慢形成,铁面妖王望着这一幕,先是一惊,旋即脸色慢慢低沉了下来,一双巨手上黑光缠绕,化作一面黑色光镜,散发着异样的神秘波动。
“三师兄,二师兄那个血玉长弓是什么?为什么你这种反应?”景凡眉头微皱,看向方绝问道。
方
绝面色凝重,手中紧紧握着幽龙剑,片刻之后,像是轻轻叹息了一声,道:“那是血王弓,凡使用者必被其反噬,损耗精气与修为。”
“血王弓?这是何物?”景凡一脸疑惑的问道。
方绝盯着古非手中缓缓成型的箭矢,瞳孔微微一缩,一股奇异的波动顺着箭矢顶端向四周蔓延开来,幽龙剑似乎有所感应,发出一声低鸣之声,方绝慢慢开口道:“血王弓是用当年天妖殿的血翼妖王的全部精血炼制而成,而血翼妖王与这个铁面妖王同为天妖殿八大妖王之一,实力与地位皆是极高。”
方绝看了一眼景凡与云溪,继续道:“当年血翼妖王荼毒虹州城百姓,掌教真人一怒之下追杀了其三天三夜,最终在北冥雪渊边缘擒住了他,血翼妖王口出狂言,不知悔改,最终被掌教师公击杀,并用他的精血炼制了这一件充满煞气的血王弓。”
景凡与云溪几乎同时眼神一凝,对视了一眼,景凡眼底闪过一抹莫名之色,看着方绝,道:“这血王弓煞气如此之重,又会反噬使用者本身,为何掌教真人还要将它给予二师兄?”
方绝双目微垂,看着地面上越来越厚的积雪,眼神有些落寞,天空中的雪花继续放肆的落下,打在了方绝的身上,慢慢融化而去,就在他刚要开口说话的时候,一阵轰鸣之声从天空中传来,几人纷纷抬头看去,只见古非手中的血红箭矢已经离弦,刺中了铁面妖王挡在面前的黑色光镜,一道裂痕慢慢出现,不过多时,黑色光镜便已经化作无数碎片消散而去,反观血色箭矢闪烁了几下,也消失不见。
古非脸色有些苍白,双目略微黯淡,反观铁面妖王,正一脸阴沉的盯着古非,那仅露出的半张脸散发着冰冷的气息,显然之前古非将他的黑色光镜打破,让他震惊之余也感觉丢了面子,竟被一个后辈破了防御,他盯着古非手中的血王弓,脸上竟慢慢掀起了一抹狂热之色。
“你这弓上,有一种很熟悉的味道啊,呵呵!”铁面妖王狞笑道。
古非嘴唇发白,慢慢举起血王弓,对着铁面妖王,道:“再一箭,你跑不了!”
铁面妖王嘲讽一笑,道:“血翼那家伙的精血煞气弥漫,你能承受住一次,再一箭恐怕你自己都得赔上性命。”
“能杀了你,还千泷一个安宁,我的命不算什么!”
话音落下,古非的神色一凝,手掌再度搭在了弦上,换换拉开,一股雄浑的灵力自古非身上爆发开来,比起上一箭不知强横了多少倍,随着这般爆发,古非的脸色异常苍白,嘴角也慢慢渗出了一丝血迹。
当铁面妖王看到血王弓上那缓缓成型的三支箭矢,脸色终于是彻底沉了下去,瞬间被风雪淹没。
风雪淹没天地,却淹没不了人心与豪情。
天地一片肃杀,风雪之中已经看不清无相峰上的情景了,君临、顾流风等人站在天虹殿前,抬头望着天空中对峙的两个模糊影子,一个巨大黑暗,一个渺小光辉。
“太渊,我看你是真的老了,就这么点本事了吗?”数招过后,双方各自退后了数丈,冰心曼陀罗稚嫩却冰寒的声音透过风雪传进了太渊真人的耳朵里。
风雪甚急,但是太渊真人与冰心曼陀罗似乎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,仿佛这些风雪对他们来说宛若无物,太渊真人凌空而立,须发更加白了一些,淡漠的看着冰心曼陀罗,道:“冰心,你退吧,你别忘了,这可是千泷府。”
太渊真人的声音虽低,却一字一句的被冰心曼陀罗听到了,当下小脸一寒,道:“当年仇,今日必报,若不是当年那家伙临阵脱逃,你以为你还会活着回到千泷当这么多年的权利执掌者。”
太渊真人双目微眯,目光穿透风雪看向冰心曼陀罗,摇了摇头,道:“他一生追求逍遥快活,可不像你嗜杀成性。”
“哼,难怪他龙族会没落至此,迂腐顽固!”冰心曼陀罗低声咒骂道。
“今日你这千泷,我要定了!”
“轰”
苍穹有惊雷炸响,那一刻漫天乌云仿佛沸腾起来,数道闪电瞬间同时出现,向着四面八方狂野地蔓延过去,狂风呼啸,风雪骤急,整片天穹都像是被激怒一般,在这个漆黑的夜里彻底进入了癫狂。
漫天的风雪越吹越急,风声凄厉,卷裹着空中那两个隐隐对峙的身影,但是他们身后的那片空间却风雪沉静,似乎在这两个大人物面前也不敢肆虐。
“你想要这天英山?”太渊真人凝视着冰心曼陀罗,语气平静地问了一句。
但不知为何,他平淡的语调下,每一个字都仿佛有着奇异的力量,一声一声催促得风雪从天穹的每一处地方席卷而来,在他的头顶上方开始慢慢凝聚,如一片冰雪之王座,又像是风雪之巨人。
肃杀冰寒之气,如天之冰冷,风雪无情,悄然弥漫开去。
冰心曼陀罗同样没有任何回避他视线的意思,他看着太渊真人,脸上原本的冷笑之意不知何时也消失了。
“天英山这么好的地方,在你手里,浪费了。”冰心曼陀罗盯着满头白发的太渊真人,小脸冰冷,目光锐利如刀,仿佛想要刺进太渊真人的胸膛,看一看那个老者的心,脚下的巨大黑暗之花静静地转动着,半晌之后,冰心曼陀罗继续道:“当年你们毁我洞府之仇未报,现在,要不交出天英山,要不,本座就亲手毁了它!”
天地之间瞬间冰冷,再也没有人说话了。
因为已经无话可说,之前那简单的两句话已然将他们所有的退路都封死,终于,大家都无路可退。
风雪之中的两个身影,看上去竟如此可怖,如此可怕的风暴却仿佛都只卷裹在他们两个人的身旁,是为他们所掌握的天地之力所控制。
双方站在风雪中,一高一矮,一老一少,当然这只是表面现象,对于冰心曼陀罗的容貌已经上万年没有改变过了,相比于她来说,太渊真人倒是个晚辈了。
太渊真人看着冰心曼陀罗,眼神中有一丝冰寒神色,神情凛然,并无丝毫畏惧怯弱的神态。狂风从他身后吹了过来,那肃穆华丽的大礼服猎猎作响,似他这煊赫的一生。
他伸起了一只手,有些干瘦的手掌向着天空,风雪之声陡然响亮了数倍,甚至连整座无相峰仿佛都隐隐有所共鸣,无数白色的雪花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,拼命冲进了那一个隐隐成形的白色巨大的影子中。
风雪巨像,顶天立地,裹挟着漫天冰雪,在这个千泷掌控者头顶出现了,向着这黑暗的天穹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声。
风起云涌,惊雷之声响彻天际。
片刻之后,一只巨大的拳头从天而降,在空中发出刺耳尖利的锐啸声,向冰心曼陀罗这里砸了下来。
冰心曼陀罗神色肃然,脚下的巨大黑花后退了一些距离,双手虚抱如圆,刹那间突然全身衣衫陡然如风鼓荡,一股激昂之气迸发而出。
身后层层风雪突然翻滚起来,紧接着,从风雪中赫然也化出了一个雪之巨人,但是这个巨人却是黑色的,黑色的雪,黑色的雪巨人,咆哮怒吼,直接向那个风雪巨人扑了过去。
“咚”的一声低沉巨大的轰鸣声,从半空中传来,空间剧烈的颤抖着,甚至就连下方的无相峰都是剧烈的颤抖了起来,君临等人身形微晃,面色肃然。
黑白两个巨人向后退缩了一段距离,似乎都被刚才那一场可怕的巨力所伤,但是很快的,他们又继续扑上前来,转眼间撞到一起。
天地大震,风雪怒吼,那一刻在无相峰苍穹之上,展现的是赤裸裸的恐怖力量,毫无花招毫无精妙可言,只有对于太渊真人与冰心曼陀罗这种神州浩土最巅峰的战力而言,那种最终返璞归真般的纯粹的力量。
一切的道法神通,世间所有能想象得到或是匪夷所思、巧夺天工的精巧道术,在这一刻完全消失了,被这两位最顶尖的大能者毫不犹豫地丢弃。
简单、纯粹的打斗,动作甚至有些缓慢,所有的一切如果在世间修士看来都算是笨拙的,唯一与众不同的地方,就是可怕而恐怖的力量。
一挥拳,天地变色,风云卷动;一声轰鸣,山川倒流,风雪激荡。电芒从乌云中倒卷而下,不知何时已然缠绕在这黑白两个巨人身上,电流乱窜如诡异的银蛇,却依然无法阻止这两个巨人的缠斗。
狂风呼啸之下,风雪之中,太渊真人与冰心曼陀罗都沉默着,他们的呼吸声渐渐粗重,却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。
一个带着多年的仇恨举兵杀来,一个为了守护基业倾力护道。
这一场震撼天地的激斗之中,两个对峙的人影里,突然有那么一刻,那个看上去有些枯槁的老者身影忽然颤抖了一下。
片刻之后,太渊真人在风雪中霍然一声怒吼,猛地抬头,一直冷漠哪怕身上多了无数道隐伤的时候也未变色的脸庞,却是掠过了一丝难以置信般的震惊之色。
黑雪巨人一拳轰在了白雪巨人的胸膛之上,从后背穿透而出,下一刻,白雪飘散,黑雪傲然于天地。
天地在那一刻陡然凝固。
那一拳击碎了所有的风霜,击碎了数十载不变的强大,击碎了风雪,贯胸而出。
风雪巨人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声,似有无数不甘,化作碎片,变成漫天雪花,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。
半空中,太渊真人脸色一白,身体剧烈的摇晃了一下,嘴角一丝鲜血慢慢渗透而出。
太渊真人的瞳孔收缩了一下,盯着冰心曼陀罗,眼神中有难以控制的震惊之色,然后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,猛地低头,目光看向自己的身躯。
“你又将冰心之罗凝聚成功了!”太渊真人眼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,震惊道。
冰心曼陀罗脸色同样是有些苍白,看了一眼在上方安静站立的黑雪巨人,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之色,道:“为了对付你,我付出了百年的时光凝聚了这毒中之王,冰心之罗,今天终于派上了用场。”
太渊真人剧烈起伏的胸口慢慢平稳下来,淡漠的盯着冰心曼陀罗,周身灵力翻涌,渗透进四肢百骸,随着时间的流逝,连呼吸都是慢慢的变得微弱,甚至是消失不见。
不知过了多久,突然,太渊真人背后白光大盛,两道光影从其背后慢慢走出,一左一右,站在了太渊真人的身边。
光华退去,露出了那两道光影的模样,须发皆白,目光深邃,与太渊真人的模样别无二致。
一气三清势更奇,壶中妙法贯须弭。
移来一木还生我,运去分身莫浪疑。
诛戮散仙根行浅,完全正果道无私。
须知顺逆皆天定,劫教门人枉自痴。
起自无先,垂迹应感,生乎妙一,从乎妙一,分为三元,又从三元变生三气,……三元者,第一混洞太无元,第二赤混太无元,第三冥寂玄通元。
是为一气化三清。
三个别无二致的太渊真人并肩而立,从外表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同,甚至就算是体内的灵力波动都是一模一样,这是道家的至高神通,一气化三清。
冰心曼陀罗看着那莫名出现的两个“太渊真人”,眼神也是微微一凝,小手紧紧的握了一下,片刻之后缓缓开口道:“你竟然将一气化三清也修炼成功了,不愧是人族第一修士!”
中间的太渊真人本尊袖袍一挥,道:“我虽老矣,却从未懈怠修行,一气化三清已出,你还不退?”
冰心曼陀罗冷笑一声,道:“一气化三清又如何,我说过,你这天英山,我要定了!”
话音落下,冰心曼陀罗小手一扬,上当的黑雪巨人瞬间
崩碎,化为漫天雪花缓缓落下,一时间,黑雪覆盖天地,不过很快便被暴风雪淹没。
黑光再度从冰心曼陀罗脚下的黑暗巨花迸发而出,无数道黑光席卷而出,以一种弧度向上蔓延,在冰心曼陀罗的头顶交汇,看起来就像囚笼一般困住了自己。
下一瞬,那无数道黑光再度分散开来,在冰心曼陀罗的上方凝聚,然后迅速扩大,化作了一张巨大的黑暗鬼脸,狰狞的冲着太渊真人咆哮着。
黑暗的鬼脸带着毁灭般的力量咆哮着,从其恐怖的口中吐出一道黑暗之光,空间寸寸的崩塌,犹如破碎的玻璃。
面对着冰心曼陀罗这般霸道攻势,太渊真人三道身影同时出手,三只包裹着道家无上威能的手掌从不同的方向拍来,与那黑暗之光碰撞在一起。
咚!
低沉的声音响彻而起,肆虐的风雪化作龙卷贯穿天地,由如一条风雪巨龙摇曳身躯,奔腾于苍穹之上。
“不愧是一气化三清,即便是中了我的冰心之罗,联合之下,威力远非三人相加可比!”
冰心曼陀罗的眼中燃烧起熊熊寒意之火,显然,这就是一气化三清的玄妙,本尊加两道化身的联合,可不是简简单单的三人之力,况且太渊又是有着数百年修为的大能者,堪称人族第一人,绝不是一般人可比,就算是那几派的掌教或门主,也比不上他。
轰!
冰心曼陀罗双手结印,黑暗鬼脸再度肆虐,仿佛又放大了几分,与此同时,三道光影也是毫不退缩的疾射而来,浩瀚灵力涌荡,带起无数道残影,铺天盖地的对着那黑暗鬼脸笼罩而去。
轰轰轰!
面对着三个太渊真人的围攻,冰心曼陀罗丝毫不惧,全身散发着黑暗之光,爆发着恐怖的力量,双手快速变换印法,将所有力量倾注进黑暗鬼脸,与那呼啸而来的攻势尽数的硬碰。
这是冰心曼陀罗的杀招,冰心鬼面。
天虹殿前,顾流风已经不见踪影,君临以及铁封等人目瞪口呆的望着那交缠在一起的四道人影,谁都没想到,这战局会白热化到这种程度。
君临一侧,铁封眼神似有一丝火热的望着那激烈的交锋,道:“一气化三清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“千泷先祖的修为当年究竟到达了何种高度,竟能创出此等高深莫测的神通道法。”在其身后,无痕道长也是震惊的赞叹道。
“一气化三清果然玄妙,但是仅凭这些,还护不了千泷!”冰心曼陀罗那黑色的身躯散发着光芒,犹如一尊小小的魔神一般。
太渊真人闻言,面无表情,深深地看了一眼冰心曼陀罗,没有回答,但其双手却是合拢在一起,结成了一道玄奥印法,同时间,在其身旁的两个“太渊真人”则是跨出一步,灵光闪烁间,犹如是踏入了太渊真人本尊的身体之中,三人瞬间合为一体。
当三人合拢的那一瞬,仿佛是有着无上威势自太渊真人的体内爆发出来,上接苍穹,下连无相峰,犹如一个中枢连接天地。
太渊真人的身体上,闪烁着夺目的道家灵光,在其胸前与背后,缓缓的出现了两个太极图案,只不过胸前的小,身后的大,两个太极图案缓缓运转着,那冰心鬼面似乎有所察觉,竟向后退缩了一些。
太渊真人那从其体内爆发出来的恐怖灵力,就连那冰心曼陀罗眼神都是一凛,面色渐渐的凝重起来,这太渊的修为已经到了一个难以揣测的地步,甚至可以媲美当年的千泷祖师天墨了。
“道家正统,岂容尔等异族侵犯,冰心,一次,我将代表天地,彻底除了你!”
冰冷的声音自太渊真人口中吐出,在其双手结印的过程中,两个太极图案携带着无上波动缓缓升空,在太渊真人头顶慢慢的聚合在了一起,聚合的那一瞬间,一道白色的涟漪蔓延开来,那冰心鬼面竟波动了起来,就连光泽都暗淡了几分。
“大言不惭!”
冰心曼陀罗小手一扬,一道黑光从脚下的黑暗花朵之中射向冰心鬼面,冰心鬼面瞬间膨胀起来,面积不断地放大,一张大嘴似有寒光闪现,吞噬天地。
“最后的一招了。”
君临望着天空中的这一幕,忍不住的吞咽了一声,瞳孔中倒映着天空中的景象,手心中冷汗慢慢浸出,这一招过后,应该便能分出胜负了。
铁封脉首捂着胸口,之前的重创让他还有一些痛处,当他看到天空中的一幕时,忍不住的剧烈的咳嗽了起来,不过眼底却闪过了一丝异样的光芒。
闪烁着白光的太极图案与变大数倍的冰心鬼面陡然碰撞在一起,霎时间,风雪骤停,天地失色,巨大的能量冲击席卷了整个苍穹,那一刻,似乎能够吞灭所有生灵。
※※※
无往峰
古非脸色极其苍白,双目空洞无神,双手无力的垂在身体两侧,幸亏被方绝与云溪搀扶着,否则随时会支撑不住倒在地上。
中了三支血王弓箭矢的铁面妖王同样被自己的同班搀扶着,低头看着胸口的三个血洞,他的脸色愈发的狰狞与愤怒,似乎想要将古非碎尸万段,只是此时的他已经没有了还手之力,况且在对面还站着刚刚回来的无往峰脉首,顾流风。
顾流风手里握着天律剑,淡淡的金色光芒闪烁着,他眼神淡漠的看着铁面妖王,突然剑锋一转,就欲出手。
突然,风雪骤停,天地失色,一声巨响响彻天地,无往峰上所有人,包括天妖铁面妖王这些异族都是抬头看向无相峰的方向,一朵无边无际的黑白云彩在无相峰上炸开,吞灭了苍穹。
巨大的黑白之云遮蔽了天际,一层层的气浪席卷开来,两道身影由于强大的冲击力,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向后飞去,然后向着下方无力的落了下去。
“掌教!”
君临、铁封等人几乎是同时叫出声来,君临身形一动,瞬间消失在原地,下一刻出现在半空之中,接住了太渊真人,看到太渊真人如死灰一般的面色,君临的瞳孔紧紧一缩,心也沉了下去。
远方的冰心曼陀罗不知落到了何处山峰之上,消失不见,脚下的黑色巨花支离破碎,缓缓消散在天地间,只残留一片看似就要枯萎的黑色花瓣,黑色花瓣慢慢飘起,向着北方飘然而去。
天空中,风雪已停,萧瑟冰冷的空气里,原来竟是如此刺骨冰寒,直寒入了深心魂魄里。
这般也不知过了多久,君临看着怀中的太渊真人,只是低低的唤了一声:“师公……”
无往峰
夜深人静,只有远处随风而来的花海之声,在夜空中轻轻回荡,积雪迟迟不肯退去,灯火早已熄灭,无往峰的弟子们也都安息了,只有在合一堂的后边,还有一盏孤灯,兀自在黑暗中闪烁着光芒。
夜风轻送,带着些许雪后寒意,从开着半扇的窗口里吹了进来,发出轻微的“呜呜”声,也把屋子中间桌上的那盏灯火,吹的有些摇晃,变得明灭不定起来。
一只手掌轻轻伸了过来,挡住了风,火光很快稳定了下来,重新开始发出光亮,顾流风有些不知所措地坐在桌旁,夜已深了,他却没有什么睡意。
屋外的风,还是在不停地吹着,打在门窗上,不时地发出轻响,顾流风站了起来,缓缓走到窗子边上,却没有马上合上窗户,而是向着窗外看去。苍穹如墨,正是最黑暗的时候,天妖殿已经退去,可是人心还是乱的。
夜散云收,黑暗的夜终于过去,天际透出第一道的微光,悄悄洒向人世间。
天英山无往峰上,还是一片宁静,弟子们虽然勤奋,但也不会这么就起身。合一堂外,飞檐瓦片间,还有昨日留下的残雪,化作水滴,断断续续地滑落下来,远方的花海还是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,遥遥望去,这个时候花海中还有弥漫的山雾,如薄纱一般,轻轻飘动。
合一堂的大门也和平日里一样,依然是大开着的,门榄背后,青砖之上,黄幔舒卷在柱子一旁,供奉着的长明灯火,在晨光中静静燃烧着。
微带着寒意的晨风,从远方吹了过来,掠过屋宇楼阁,在合一堂这里轻轻打了个转,又吹向更远的地方。在风中,传来了几声清脆悦耳的鸟鸣,这是清晨里唯一的声音。
这是一副十分安宁的画面,道家仙境,不知有多少个清晨都是这样度过,不沾有丝毫的尘世俗气,但在这样一个早晨,却与往日有了不同,多了一道不和谐的异常。
古非身受重伤,在后山石屋之下的神秘地界闭关养伤,景凡、云溪与方绝三人可能还在各自的房间里尚未出来,顾流风站在合一堂前,双手负于身后,静静地看着面前的香案灯火,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之色。
一道光影从天际掠下,落在了合一堂前,顾流风走出合一堂,看着面色凝重的君临,心头微微一颤,并未开口说话。
君临双目微微失神,开口道:“跟我去一趟无相峰吧,掌教...掌教他有话跟你说。”
“好!”
二人化作流光,掠向了千泷府最为尊贵与不可侵犯的圣地,无相峰。
※※※
无往峰后山
景凡与云溪看似百无聊赖的走在那座石屋之前,实则忧心忡忡,这一天一夜下来,发生的事情让他们一时竟难以接受,地上的积雪还未彻底融化,所过之处留下了两排深浅不一的脚印。
景凡有些担忧的看着云溪,道:“别担心,二师兄不会有事的。”
云溪默默的点了点头,美目看了一眼那间石屋,沉默了片刻后,道:“听说昨日掌教受了很重的伤?”
景凡嘴角露出一抹苦涩,点了点头,道:“掌教真人与那冰心曼陀罗一番战斗之后,皆是使出了最强的道法神通,大战过后,那冰心曼陀罗消散于天地间,掌教真人也一直昏迷不醒,现在也不知是什么情况。”
云溪美目微微闪烁,看着天空,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巨大黑花的影子,半晌之后,道:“这次天妖殿的突然袭击,对千泷府的打击不小,掌教真人生死未卜,那几脉的弟子也或多或少的有些伤亡。”
景凡双目一眯,闪过一抹冷色,道:“没想到极北之地竟然还有这样一股势力!”
云溪眼底一寒,微微颔首,迟疑了片刻,道:“传闻冰心曼陀罗乃是上古遗留下来的神秘物种,万年开花,经历了世事沧桑,几万年才修成人形,并且道行极深,各方异族无不纷纷朝拜于她,就算是那个年代鼎盛一时的龙族也不敢触其锋芒。”
景凡默然点头,道:“虽然天妖殿人数颇少。但是几乎每一个都是道行精深的高手,若不是我们千泷凭借人数的优势,恐怕还真没难以取胜。”
“咚!咚!咚!”
三声清脆的钟鸣之声响彻而起,传遍了天英山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怎么回事?”景凡惊疑道。
突如其来的钟鸣之声使得景凡云溪二人面面相觑,他们入门也有六年之久,却从未听闻有此钟鸣。
一道身影闪现而出,出现在二人身边,正是方绝,他一脸凝重的望着无相峰的方向,一颗心慢慢的冰冷下来,背负在身后的幽龙剑仿佛随着主人的心情也在发出嗡嗡的剑吟之声。
“三师兄,这钟声是?”景凡疑惑问道。
方绝双目一凝,低声道:“无相峰出大事了!”
这一日,在那三声钟鸣之后,天英山各脉无数身影,包括脉首、长老与弟子,纷纷化作流光奔向无相峰。
当那些身影在天虹殿前伫立的时候,再度有三声超然的钟鸣之声从无相峰后山响彻起来,透露着无尽的悲鸣之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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君临、顾流风与铁封脉首等人从天虹殿中掠出,凝重的望着天空中的庞然大物,身上灵力皆是运转起来,随时准备爆发。
瞳孔中倒映着那朵巨大的黑暗之花,君临的双眸骤然紧缩,许久之后,只听他低声道:“冰心曼陀罗,它降世了!”
冰冷之气蔓延至整个天英山脉,无数弟子皆是人心惶惶,内心恐惧,可是千泷府的支柱,掌教太渊真人却依旧没有出现,无相峰后一片安宁,天虹殿前,君临等五人已经各自祭出了法器,灵光闪烁,直逼苍穹。
黑色巨花上的娇小身影看着这一幕,依旧面无表情,只见她嘴唇微动,低沉道:“让太渊出来吧,他死了之后,我自会送你们去见他。”
“放肆!”
铁封脉首怒气滔天,手里握着一柄黑色长锏,风雪下,他本就魁梧的身体此刻显得更加高大了起来,灵力在其周身运转,长锏直指冰心曼陀罗,一出手便展示了超强的修为,铁封的身影瞬间消失,数道残影出现,下一瞬便出现在了冰心曼陀罗的下方,长锏直接刺向了黑色花瓣。
“不自量力!”
冰心曼陀罗冷哼一声,她虽然没有任何动作,脚下却有着黑色涟漪蔓延开来,花瓣舞动间,一阵气浪席卷开来,铁封的身体径直被弹出了数十丈,脸色瞬间一白,险些从空中跌倒。
一招制敌,强如铁封之人都是被冰心曼陀罗一招制服,足见这来自北冥雪渊的神秘异种究竟有多么强大,放眼天英山,恐怕只有太渊真人能够与其抗争了。
“滚!”
冰心曼陀罗冰冷一喝,小手一挥,铁封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径直坠落,无痕道长拂尘一挥,一股无形的力量将铁封托住,落到地上的时候,铁封的脸上已经没有丝毫血色,一口鲜血喷出,身体也摇摇晃晃。
“多谢了。”铁封冲着无痕道长道。
无痕道长摇了摇头,目光沉重的望着天际的那朵黑色话多,掌中的拂尘慢慢的握紧。
“太渊,你再不出来,我便血洗了这天英山!”
冰冷无情的声音传遍了天英山的每个角落,令每个人心头一颤,心中的恐惧愈发的强烈起来,可无相峰的后山依旧没有任何动静。
嘭!
冰心曼陀罗的声音刚刚落下,惊天的气势从无相峰后席卷开来,顿时,那朵巨大黑花给予的压力消失不见,一个身影自无相峰后闪现而出,几个闪烁间便出现在了苍穹之上,与冰心曼陀罗临渊对峙。
“你终于肯出来了。”冰心曼陀罗冷冷的看着负手而立的太渊真人,淡漠的道。
“冰心,这么多年了,你还不死心!”太渊真人须发随风舞动,深邃的双眸盯着冰心曼陀罗,似有星光闪烁。
“百年前,若不是你和你那两个好徒儿偷袭于我,我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,不得不闭关了上百年才恢复实力,今天,我就是来讨债的!”冰心曼陀罗道,天地间的风雪似乎更加猛烈了。
“真后悔当年没杀了你。”太渊真人淡淡的道。
“杀我?”
冰心曼陀罗眉头一扬,玩味的盯着太渊,嘴角掀起一抹讥讽,道:“虽说你当时已经功参造化,你那两个徒儿也不是泛泛之辈,不过你真的以为就凭你们三个能够杀得了我,吾族的不死之身你真当是个摆设了!”
“你曼陀罗一族虽然生命悠久,号称不死之身,不过你真的以为这样就能够天下无敌了吗!”太渊真人不屑的道。
冰心曼陀罗看了一眼脚下的巨大花瓣,眼神淡漠,沉默了良久,终是缓缓抬头,盯着太渊真人,眼底闪过一抹精光,道:“传闻道家神通练至巅峰可修漫天华盖,不知是你这漫天华盖厉害,还是我的不死之身更胜一筹呢?”
话音落下,冰心曼陀罗周身狂风大作,风雪更急,脚下的黑色巨花迅速转动了起来,越来越快,远远望去,犹如一个巨大的漩涡从天际倾泻而下,似要吞噬苍穹。
太渊真人神色一凝,衣袍无风自鼓,须发舞动,磅礴的气息席卷而来,直逼冰心曼陀罗。
“我千泷府屹立万年,岂容你异族撒野!”
白光自太渊真人体内喷薄而出,在其身后缓慢旋转,形成了一个太极的图案,太极以一种规律运转着,而随着它的每一次运转,都会有无上的波动散发而出,太渊双手在胸前结印,冰冷的看着冰心曼陀罗,嘴角微微一动,双手印法变换,身后的太极图案化作一道白光迅速掠出,那仿佛来自上古的意志,狠狠的轰向冰心曼陀罗。
冰心曼陀罗双目一凝,双手推向胸前,黑色光束自脚下的巨大花朵呼啸而出,与太极白光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,惊天的碰撞蔓延了整个千泷府上空,万丈气浪席卷而出,一众千泷府长老弟子纷纷避让,与此同时,无数道身影从冰心曼陀罗上方的天际缓缓落下,每个身影都散发着强横的波动,仔细看去,他们并非人类,各生有异象,或头生触角,或背负双翅,或面容狰狞
“天妖殿降临,血洗千泷!”
随着冰心曼陀罗的声音落下,那些异族皆是露出了狰狞的血色笑容,俯瞰了一眼庞大的天英山脉,便分散开来,冲着各峰掠去。
太渊真人见状,脸色一沉,低沉的声音传遍了天英山的每一个角落:“千泷众人听令,死守千泷,祖宗基业绝不可丢!”
“是,谨遵掌教令!”
千泷一众长老弟子顿时也是热血沸腾,豪言壮语呼喊而出,纷纷祭出各自法器,抵御着天妖殿的一众异族。
无往峰上,以古非为首,方绝、景凡与云溪紧随其后,面色凝重的望着苍穹的一片黑暗,数道身影正冲着这边极速掠来。
“是它...就是它!”
云溪有些颤抖的声音传出,景凡等人纷纷转头看去,只见云溪身体微微颤抖,双目泛红,脸色也是有些苍白,只是目光充满仇恨的盯着天际的那一朵巨大黑色花朵。
“云溪,你怎么了?”景凡关切的问道。
云溪慢慢的闭上了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,面容上的悲伤之色更甚,沉默了片刻,慢慢开口道:“当日屠灭云族的,就是它!”
呼
一阵寒风袭来,风雪将无往峰染成雪白一片,景凡、古非等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,瞳孔中映着那黑色花朵,慢慢的添上了一些恐惧之色。
倒是古非还算淡定,紧握着拳头,开口道:“别怕,掌教真人功参造化,一定能够力挽狂澜的。”
“哈哈!”
阴森恐怖的声音从风雪中传来,景凡等人神色一凝,将目光转向一侧,那里,十数道身影正缓缓从风雪中走来。
为首的一人一身红衣,身材异常高大,比起成年人类来说也是高出了两头,但是却生的极像人类,只是在他的左半边脸上覆盖了半块铁面具,看起来极为神秘,他看着无往峰的几人,讥讽道:
“曼陀罗大人的实力,又岂是你们能够猜测了,太渊,他死定了!”
然后他的目光再度扫了一眼四人,一字一顿的道:“而且,你们都得死!”
看着那已经走到跟前不远处的十几道身影,古非等四人皆是提高了警惕,看着为首的一个铁面具异族,古非双目微眯,片刻之后,突然震惊道:“铁面妖王,你居然还活着!”
“哦?”
被叫做铁面妖王的异族看着古非,饶有兴致的问道:“没想到你这个小辈居然还知道我的名字,哈哈,当年我被那人重创无奈闭关,看起来这些年的隐世不出也没有埋没了本座的名头。”
古非神色一凝,双手在身后紧握成拳,不知不觉已经有冷汗沁出,半晌之后,古非冷漠道:“你可知当年重创你的人是谁?”
铁面妖王眉头一皱,道:“太渊的亲传弟子,莫惊空。”
景凡、方绝等人皆是神情一鄂,只有古非嘴角一扬,冷冷的道:“那你竟然还敢来这无往峰,就不怕有来无回吗!”
“什么?”
铁面妖王眸子深处掠过一起惧怕之色,不过旋即恢复如常,讥讽道:“没想到莫惊空居然是无往峰之人,那么你们几个就是他的徒儿喽。”
“小娃娃们,不要吓唬我,真当天妖殿隐世不出就不知道中原大地的消息了吗,莫惊空早在多年前便已经离开了千泷府。”
“况且,就算他在,老子也不惧他!”
古非深吸了一口气,面色愈发的凝重起来,这铁面妖王的实力极高,就算是当年莫惊空也只是将他重创,如今他的身边还有十几个道行高深的异族,凭他们四个怕是难以阻挡,更何况还有景凡与云溪这两个修为不怎么高的师弟师妹。
“铁面妖王,单打独斗如何?我输了,任你处置,若是你输了,带你的人退出无往峰。”古非盯着铁面妖王,冷静道。
“哼!大言不惭!”
铁面妖王冷哼一声,似有些讽刺的盯着面前的这个愚蠢人类,他生来自负,被古非如此一说,更激发了心中的骄傲,当下回答道:“好,那我就先送你上西天!”
“二师兄...”
开口的是方绝,他看着古非,脸上有些担忧之色,古非摇了摇头,脸上极为凝重,低声道:“目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,我们四个根本不是他们这么多人的对手,若是我败了,你带着他们两个马上离开这里。”
“千泷之人,岂能退缩!”方绝反驳道。
“迂腐,若是无往峰就此断绝传承,这也是你想看到的吗?”古非沉声训斥道。
方绝眼神变幻,片刻之后,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,握着幽龙剑的手更加用了几分力。
“小子,你是莫惊空的弟子,可不要辱了他的名头。”铁面妖王戏谑道。
古非面色冰冷,闭口不言,身上灵光闪烁,身影瞬间消失,赤手空拳的冲向铁面妖王。铁面妖王见状,冷笑一声,身影也消失在原地,半空中,二人相遇,皆是赤手空拳,遥相对峙,印法变幻间,风雪肆虐,桃林狂舞。
“不愧是莫惊空的弟子,确实比那些草包强多了!”
“妖邪之辈也敢犯我千泷,当诛之!”
冰冷的声音从古非口中吐出,只见其周身风雪肆虐,灵力狂暴,白衣飞舞间,其实冲天,对面的铁面妖王凝重的看了一眼古非,这小子似乎跟之前不一样了。
一层淡淡的青光包裹在古非的身体上,即使是愈发猛烈的风雪也不能侵蚀他半分,青色灵光看起来稀薄至极,却始终不曾有半分波动,古非双手再度结印,一柄血玉长弓慢慢浮现在风雪之中,弓身古朴至极,就像一块普通的红色石头雕刻而成,就连弦都是血红之色,古非的手掌慢慢的握在了弓身上,气势凛然。
“二师兄!不要用它啊!”方绝见到那突然出现的血玉长弓,身体陡然一惊,道。
“方师弟,保护好他们俩!”古非沉声喝道,左手持弓,右手紧紧拉住弓弦,一点一点的拉开距离,同时一支泛着血红之光的箭矢缓慢形成,铁面妖王望着这一幕,先是一惊,旋即脸色慢慢低沉了下来,一双巨手上黑光缠绕,化作一面黑色光镜,散发着异样的神秘波动。
“三师兄,二师兄那个血玉长弓是什么?为什么你这种反应?”景凡眉头微皱,看向方绝问道。
方
绝面色凝重,手中紧紧握着幽龙剑,片刻之后,像是轻轻叹息了一声,道:“那是血王弓,凡使用者必被其反噬,损耗精气与修为。”
“血王弓?这是何物?”景凡一脸疑惑的问道。
方绝盯着古非手中缓缓成型的箭矢,瞳孔微微一缩,一股奇异的波动顺着箭矢顶端向四周蔓延开来,幽龙剑似乎有所感应,发出一声低鸣之声,方绝慢慢开口道:“血王弓是用当年天妖殿的血翼妖王的全部精血炼制而成,而血翼妖王与这个铁面妖王同为天妖殿八大妖王之一,实力与地位皆是极高。”
方绝看了一眼景凡与云溪,继续道:“当年血翼妖王荼毒虹州城百姓,掌教真人一怒之下追杀了其三天三夜,最终在北冥雪渊边缘擒住了他,血翼妖王口出狂言,不知悔改,最终被掌教师公击杀,并用他的精血炼制了这一件充满煞气的血王弓。”
景凡与云溪几乎同时眼神一凝,对视了一眼,景凡眼底闪过一抹莫名之色,看着方绝,道:“这血王弓煞气如此之重,又会反噬使用者本身,为何掌教真人还要将它给予二师兄?”
方绝双目微垂,看着地面上越来越厚的积雪,眼神有些落寞,天空中的雪花继续放肆的落下,打在了方绝的身上,慢慢融化而去,就在他刚要开口说话的时候,一阵轰鸣之声从天空中传来,几人纷纷抬头看去,只见古非手中的血红箭矢已经离弦,刺中了铁面妖王挡在面前的黑色光镜,一道裂痕慢慢出现,不过多时,黑色光镜便已经化作无数碎片消散而去,反观血色箭矢闪烁了几下,也消失不见。
古非脸色有些苍白,双目略微黯淡,反观铁面妖王,正一脸阴沉的盯着古非,那仅露出的半张脸散发着冰冷的气息,显然之前古非将他的黑色光镜打破,让他震惊之余也感觉丢了面子,竟被一个后辈破了防御,他盯着古非手中的血王弓,脸上竟慢慢掀起了一抹狂热之色。
“你这弓上,有一种很熟悉的味道啊,呵呵!”铁面妖王狞笑道。
古非嘴唇发白,慢慢举起血王弓,对着铁面妖王,道:“再一箭,你跑不了!”
铁面妖王嘲讽一笑,道:“血翼那家伙的精血煞气弥漫,你能承受住一次,再一箭恐怕你自己都得赔上性命。”
“能杀了你,还千泷一个安宁,我的命不算什么!”
话音落下,古非的神色一凝,手掌再度搭在了弦上,换换拉开,一股雄浑的灵力自古非身上爆发开来,比起上一箭不知强横了多少倍,随着这般爆发,古非的脸色异常苍白,嘴角也慢慢渗出了一丝血迹。
当铁面妖王看到血王弓上那缓缓成型的三支箭矢,脸色终于是彻底沉了下去,瞬间被风雪淹没。
风雪淹没天地,却淹没不了人心与豪情。
天地一片肃杀,风雪之中已经看不清无相峰上的情景了,君临、顾流风等人站在天虹殿前,抬头望着天空中对峙的两个模糊影子,一个巨大黑暗,一个渺小光辉。
“太渊,我看你是真的老了,就这么点本事了吗?”数招过后,双方各自退后了数丈,冰心曼陀罗稚嫩却冰寒的声音透过风雪传进了太渊真人的耳朵里。
风雪甚急,但是太渊真人与冰心曼陀罗似乎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,仿佛这些风雪对他们来说宛若无物,太渊真人凌空而立,须发更加白了一些,淡漠的看着冰心曼陀罗,道:“冰心,你退吧,你别忘了,这可是千泷府。”
太渊真人的声音虽低,却一字一句的被冰心曼陀罗听到了,当下小脸一寒,道:“当年仇,今日必报,若不是当年那家伙临阵脱逃,你以为你还会活着回到千泷当这么多年的权利执掌者。”
太渊真人双目微眯,目光穿透风雪看向冰心曼陀罗,摇了摇头,道:“他一生追求逍遥快活,可不像你嗜杀成性。”
“哼,难怪他龙族会没落至此,迂腐顽固!”冰心曼陀罗低声咒骂道。
“今日你这千泷,我要定了!”
“轰”
苍穹有惊雷炸响,那一刻漫天乌云仿佛沸腾起来,数道闪电瞬间同时出现,向着四面八方狂野地蔓延过去,狂风呼啸,风雪骤急,整片天穹都像是被激怒一般,在这个漆黑的夜里彻底进入了癫狂。
漫天的风雪越吹越急,风声凄厉,卷裹着空中那两个隐隐对峙的身影,但是他们身后的那片空间却风雪沉静,似乎在这两个大人物面前也不敢肆虐。
“你想要这天英山?”太渊真人凝视着冰心曼陀罗,语气平静地问了一句。
但不知为何,他平淡的语调下,每一个字都仿佛有着奇异的力量,一声一声催促得风雪从天穹的每一处地方席卷而来,在他的头顶上方开始慢慢凝聚,如一片冰雪之王座,又像是风雪之巨人。
肃杀冰寒之气,如天之冰冷,风雪无情,悄然弥漫开去。
冰心曼陀罗同样没有任何回避他视线的意思,他看着太渊真人,脸上原本的冷笑之意不知何时也消失了。
“天英山这么好的地方,在你手里,浪费了。”冰心曼陀罗盯着满头白发的太渊真人,小脸冰冷,目光锐利如刀,仿佛想要刺进太渊真人的胸膛,看一看那个老者的心,脚下的巨大黑暗之花静静地转动着,半晌之后,冰心曼陀罗继续道:“当年你们毁我洞府之仇未报,现在,要不交出天英山,要不,本座就亲手毁了它!”
天地之间瞬间冰冷,再也没有人说话了。
因为已经无话可说,之前那简单的两句话已然将他们所有的退路都封死,终于,大家都无路可退。
风雪之中的两个身影,看上去竟如此可怖,如此可怕的风暴却仿佛都只卷裹在他们两个人的身旁,是为他们所掌握的天地之力所控制。
双方站在风雪中,一高一矮,一老一少,当然这只是表面现象,对于冰心曼陀罗的容貌已经上万年没有改变过了,相比于她来说,太渊真人倒是个晚辈了。
太渊真人看着冰心曼陀罗,眼神中有一丝冰寒神色,神情凛然,并无丝毫畏惧怯弱的神态。狂风从他身后吹了过来,那肃穆华丽的大礼服猎猎作响,似他这煊赫的一生。
他伸起了一只手,有些干瘦的手掌向着天空,风雪之声陡然响亮了数倍,甚至连整座无相峰仿佛都隐隐有所共鸣,无数白色的雪花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,拼命冲进了那一个隐隐成形的白色巨大的影子中。
风雪巨像,顶天立地,裹挟着漫天冰雪,在这个千泷掌控者头顶出现了,向着这黑暗的天穹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声。
风起云涌,惊雷之声响彻天际。
片刻之后,一只巨大的拳头从天而降,在空中发出刺耳尖利的锐啸声,向冰心曼陀罗这里砸了下来。
冰心曼陀罗神色肃然,脚下的巨大黑花后退了一些距离,双手虚抱如圆,刹那间突然全身衣衫陡然如风鼓荡,一股激昂之气迸发而出。
身后层层风雪突然翻滚起来,紧接着,从风雪中赫然也化出了一个雪之巨人,但是这个巨人却是黑色的,黑色的雪,黑色的雪巨人,咆哮怒吼,直接向那个风雪巨人扑了过去。
“咚”的一声低沉巨大的轰鸣声,从半空中传来,空间剧烈的颤抖着,甚至就连下方的无相峰都是剧烈的颤抖了起来,君临等人身形微晃,面色肃然。
黑白两个巨人向后退缩了一段距离,似乎都被刚才那一场可怕的巨力所伤,但是很快的,他们又继续扑上前来,转眼间撞到一起。
天地大震,风雪怒吼,那一刻在无相峰苍穹之上,展现的是赤裸裸的恐怖力量,毫无花招毫无精妙可言,只有对于太渊真人与冰心曼陀罗这种神州浩土最巅峰的战力而言,那种最终返璞归真般的纯粹的力量。
一切的道法神通,世间所有能想象得到或是匪夷所思、巧夺天工的精巧道术,在这一刻完全消失了,被这两位最顶尖的大能者毫不犹豫地丢弃。
简单、纯粹的打斗,动作甚至有些缓慢,所有的一切如果在世间修士看来都算是笨拙的,唯一与众不同的地方,就是可怕而恐怖的力量。
一挥拳,天地变色,风云卷动;一声轰鸣,山川倒流,风雪激荡。电芒从乌云中倒卷而下,不知何时已然缠绕在这黑白两个巨人身上,电流乱窜如诡异的银蛇,却依然无法阻止这两个巨人的缠斗。
狂风呼啸之下,风雪之中,太渊真人与冰心曼陀罗都沉默着,他们的呼吸声渐渐粗重,却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。
一个带着多年的仇恨举兵杀来,一个为了守护基业倾力护道。
这一场震撼天地的激斗之中,两个对峙的人影里,突然有那么一刻,那个看上去有些枯槁的老者身影忽然颤抖了一下。
片刻之后,太渊真人在风雪中霍然一声怒吼,猛地抬头,一直冷漠哪怕身上多了无数道隐伤的时候也未变色的脸庞,却是掠过了一丝难以置信般的震惊之色。
黑雪巨人一拳轰在了白雪巨人的胸膛之上,从后背穿透而出,下一刻,白雪飘散,黑雪傲然于天地。
天地在那一刻陡然凝固。
那一拳击碎了所有的风霜,击碎了数十载不变的强大,击碎了风雪,贯胸而出。
风雪巨人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声,似有无数不甘,化作碎片,变成漫天雪花,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。
半空中,太渊真人脸色一白,身体剧烈的摇晃了一下,嘴角一丝鲜血慢慢渗透而出。
太渊真人的瞳孔收缩了一下,盯着冰心曼陀罗,眼神中有难以控制的震惊之色,然后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,猛地低头,目光看向自己的身躯。
“你又将冰心之罗凝聚成功了!”太渊真人眼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,震惊道。
冰心曼陀罗脸色同样是有些苍白,看了一眼在上方安静站立的黑雪巨人,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之色,道:“为了对付你,我付出了百年的时光凝聚了这毒中之王,冰心之罗,今天终于派上了用场。”
太渊真人剧烈起伏的胸口慢慢平稳下来,淡漠的盯着冰心曼陀罗,周身灵力翻涌,渗透进四肢百骸,随着时间的流逝,连呼吸都是慢慢的变得微弱,甚至是消失不见。
不知过了多久,突然,太渊真人背后白光大盛,两道光影从其背后慢慢走出,一左一右,站在了太渊真人的身边。
光华退去,露出了那两道光影的模样,须发皆白,目光深邃,与太渊真人的模样别无二致。
一气三清势更奇,壶中妙法贯须弭。
移来一木还生我,运去分身莫浪疑。
诛戮散仙根行浅,完全正果道无私。
须知顺逆皆天定,劫教门人枉自痴。
起自无先,垂迹应感,生乎妙一,从乎妙一,分为三元,又从三元变生三气,……三元者,第一混洞太无元,第二赤混太无元,第三冥寂玄通元。
是为一气化三清。
三个别无二致的太渊真人并肩而立,从外表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同,甚至就算是体内的灵力波动都是一模一样,这是道家的至高神通,一气化三清。
冰心曼陀罗看着那莫名出现的两个“太渊真人”,眼神也是微微一凝,小手紧紧的握了一下,片刻之后缓缓开口道:“你竟然将一气化三清也修炼成功了,不愧是人族第一修士!”
中间的太渊真人本尊袖袍一挥,道:“我虽老矣,却从未懈怠修行,一气化三清已出,你还不退?”
冰心曼陀罗冷笑一声,道:“一气化三清又如何,我说过,你这天英山,我要定了!”
话音落下,冰心曼陀罗小手一扬,上当的黑雪巨人瞬间
崩碎,化为漫天雪花缓缓落下,一时间,黑雪覆盖天地,不过很快便被暴风雪淹没。
黑光再度从冰心曼陀罗脚下的黑暗巨花迸发而出,无数道黑光席卷而出,以一种弧度向上蔓延,在冰心曼陀罗的头顶交汇,看起来就像囚笼一般困住了自己。
下一瞬,那无数道黑光再度分散开来,在冰心曼陀罗的上方凝聚,然后迅速扩大,化作了一张巨大的黑暗鬼脸,狰狞的冲着太渊真人咆哮着。
黑暗的鬼脸带着毁灭般的力量咆哮着,从其恐怖的口中吐出一道黑暗之光,空间寸寸的崩塌,犹如破碎的玻璃。
面对着冰心曼陀罗这般霸道攻势,太渊真人三道身影同时出手,三只包裹着道家无上威能的手掌从不同的方向拍来,与那黑暗之光碰撞在一起。
咚!
低沉的声音响彻而起,肆虐的风雪化作龙卷贯穿天地,由如一条风雪巨龙摇曳身躯,奔腾于苍穹之上。
“不愧是一气化三清,即便是中了我的冰心之罗,联合之下,威力远非三人相加可比!”
冰心曼陀罗的眼中燃烧起熊熊寒意之火,显然,这就是一气化三清的玄妙,本尊加两道化身的联合,可不是简简单单的三人之力,况且太渊又是有着数百年修为的大能者,堪称人族第一人,绝不是一般人可比,就算是那几派的掌教或门主,也比不上他。
轰!
冰心曼陀罗双手结印,黑暗鬼脸再度肆虐,仿佛又放大了几分,与此同时,三道光影也是毫不退缩的疾射而来,浩瀚灵力涌荡,带起无数道残影,铺天盖地的对着那黑暗鬼脸笼罩而去。
轰轰轰!
面对着三个太渊真人的围攻,冰心曼陀罗丝毫不惧,全身散发着黑暗之光,爆发着恐怖的力量,双手快速变换印法,将所有力量倾注进黑暗鬼脸,与那呼啸而来的攻势尽数的硬碰。
这是冰心曼陀罗的杀招,冰心鬼面。
天虹殿前,顾流风已经不见踪影,君临以及铁封等人目瞪口呆的望着那交缠在一起的四道人影,谁都没想到,这战局会白热化到这种程度。
君临一侧,铁封眼神似有一丝火热的望着那激烈的交锋,道:“一气化三清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“千泷先祖的修为当年究竟到达了何种高度,竟能创出此等高深莫测的神通道法。”在其身后,无痕道长也是震惊的赞叹道。
“一气化三清果然玄妙,但是仅凭这些,还护不了千泷!”冰心曼陀罗那黑色的身躯散发着光芒,犹如一尊小小的魔神一般。
太渊真人闻言,面无表情,深深地看了一眼冰心曼陀罗,没有回答,但其双手却是合拢在一起,结成了一道玄奥印法,同时间,在其身旁的两个“太渊真人”则是跨出一步,灵光闪烁间,犹如是踏入了太渊真人本尊的身体之中,三人瞬间合为一体。
当三人合拢的那一瞬,仿佛是有着无上威势自太渊真人的体内爆发出来,上接苍穹,下连无相峰,犹如一个中枢连接天地。
太渊真人的身体上,闪烁着夺目的道家灵光,在其胸前与背后,缓缓的出现了两个太极图案,只不过胸前的小,身后的大,两个太极图案缓缓运转着,那冰心鬼面似乎有所察觉,竟向后退缩了一些。
太渊真人那从其体内爆发出来的恐怖灵力,就连那冰心曼陀罗眼神都是一凛,面色渐渐的凝重起来,这太渊的修为已经到了一个难以揣测的地步,甚至可以媲美当年的千泷祖师天墨了。
“道家正统,岂容尔等异族侵犯,冰心,一次,我将代表天地,彻底除了你!”
冰冷的声音自太渊真人口中吐出,在其双手结印的过程中,两个太极图案携带着无上波动缓缓升空,在太渊真人头顶慢慢的聚合在了一起,聚合的那一瞬间,一道白色的涟漪蔓延开来,那冰心鬼面竟波动了起来,就连光泽都暗淡了几分。
“大言不惭!”
冰心曼陀罗小手一扬,一道黑光从脚下的黑暗花朵之中射向冰心鬼面,冰心鬼面瞬间膨胀起来,面积不断地放大,一张大嘴似有寒光闪现,吞噬天地。
“最后的一招了。”
君临望着天空中的这一幕,忍不住的吞咽了一声,瞳孔中倒映着天空中的景象,手心中冷汗慢慢浸出,这一招过后,应该便能分出胜负了。
铁封脉首捂着胸口,之前的重创让他还有一些痛处,当他看到天空中的一幕时,忍不住的剧烈的咳嗽了起来,不过眼底却闪过了一丝异样的光芒。
闪烁着白光的太极图案与变大数倍的冰心鬼面陡然碰撞在一起,霎时间,风雪骤停,天地失色,巨大的能量冲击席卷了整个苍穹,那一刻,似乎能够吞灭所有生灵。
※※※
无往峰
古非脸色极其苍白,双目空洞无神,双手无力的垂在身体两侧,幸亏被方绝与云溪搀扶着,否则随时会支撑不住倒在地上。
中了三支血王弓箭矢的铁面妖王同样被自己的同班搀扶着,低头看着胸口的三个血洞,他的脸色愈发的狰狞与愤怒,似乎想要将古非碎尸万段,只是此时的他已经没有了还手之力,况且在对面还站着刚刚回来的无往峰脉首,顾流风。
顾流风手里握着天律剑,淡淡的金色光芒闪烁着,他眼神淡漠的看着铁面妖王,突然剑锋一转,就欲出手。
突然,风雪骤停,天地失色,一声巨响响彻天地,无往峰上所有人,包括天妖铁面妖王这些异族都是抬头看向无相峰的方向,一朵无边无际的黑白云彩在无相峰上炸开,吞灭了苍穹。
巨大的黑白之云遮蔽了天际,一层层的气浪席卷开来,两道身影由于强大的冲击力,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向后飞去,然后向着下方无力的落了下去。
“掌教!”
君临、铁封等人几乎是同时叫出声来,君临身形一动,瞬间消失在原地,下一刻出现在半空之中,接住了太渊真人,看到太渊真人如死灰一般的面色,君临的瞳孔紧紧一缩,心也沉了下去。
远方的冰心曼陀罗不知落到了何处山峰之上,消失不见,脚下的黑色巨花支离破碎,缓缓消散在天地间,只残留一片看似就要枯萎的黑色花瓣,黑色花瓣慢慢飘起,向着北方飘然而去。
天空中,风雪已停,萧瑟冰冷的空气里,原来竟是如此刺骨冰寒,直寒入了深心魂魄里。
这般也不知过了多久,君临看着怀中的太渊真人,只是低低的唤了一声:“师公……”
无往峰
夜深人静,只有远处随风而来的花海之声,在夜空中轻轻回荡,积雪迟迟不肯退去,灯火早已熄灭,无往峰的弟子们也都安息了,只有在合一堂的后边,还有一盏孤灯,兀自在黑暗中闪烁着光芒。
夜风轻送,带着些许雪后寒意,从开着半扇的窗口里吹了进来,发出轻微的“呜呜”声,也把屋子中间桌上的那盏灯火,吹的有些摇晃,变得明灭不定起来。
一只手掌轻轻伸了过来,挡住了风,火光很快稳定了下来,重新开始发出光亮,顾流风有些不知所措地坐在桌旁,夜已深了,他却没有什么睡意。
屋外的风,还是在不停地吹着,打在门窗上,不时地发出轻响,顾流风站了起来,缓缓走到窗子边上,却没有马上合上窗户,而是向着窗外看去。苍穹如墨,正是最黑暗的时候,天妖殿已经退去,可是人心还是乱的。
夜散云收,黑暗的夜终于过去,天际透出第一道的微光,悄悄洒向人世间。
天英山无往峰上,还是一片宁静,弟子们虽然勤奋,但也不会这么就起身。合一堂外,飞檐瓦片间,还有昨日留下的残雪,化作水滴,断断续续地滑落下来,远方的花海还是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,遥遥望去,这个时候花海中还有弥漫的山雾,如薄纱一般,轻轻飘动。
合一堂的大门也和平日里一样,依然是大开着的,门榄背后,青砖之上,黄幔舒卷在柱子一旁,供奉着的长明灯火,在晨光中静静燃烧着。
微带着寒意的晨风,从远方吹了过来,掠过屋宇楼阁,在合一堂这里轻轻打了个转,又吹向更远的地方。在风中,传来了几声清脆悦耳的鸟鸣,这是清晨里唯一的声音。
这是一副十分安宁的画面,道家仙境,不知有多少个清晨都是这样度过,不沾有丝毫的尘世俗气,但在这样一个早晨,却与往日有了不同,多了一道不和谐的异常。
古非身受重伤,在后山石屋之下的神秘地界闭关养伤,景凡、云溪与方绝三人可能还在各自的房间里尚未出来,顾流风站在合一堂前,双手负于身后,静静地看着面前的香案灯火,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之色。
一道光影从天际掠下,落在了合一堂前,顾流风走出合一堂,看着面色凝重的君临,心头微微一颤,并未开口说话。
君临双目微微失神,开口道:“跟我去一趟无相峰吧,掌教...掌教他有话跟你说。”
“好!”
二人化作流光,掠向了千泷府最为尊贵与不可侵犯的圣地,无相峰。
※※※
无往峰后山
景凡与云溪看似百无聊赖的走在那座石屋之前,实则忧心忡忡,这一天一夜下来,发生的事情让他们一时竟难以接受,地上的积雪还未彻底融化,所过之处留下了两排深浅不一的脚印。
景凡有些担忧的看着云溪,道:“别担心,二师兄不会有事的。”
云溪默默的点了点头,美目看了一眼那间石屋,沉默了片刻后,道:“听说昨日掌教受了很重的伤?”
景凡嘴角露出一抹苦涩,点了点头,道:“掌教真人与那冰心曼陀罗一番战斗之后,皆是使出了最强的道法神通,大战过后,那冰心曼陀罗消散于天地间,掌教真人也一直昏迷不醒,现在也不知是什么情况。”
云溪美目微微闪烁,看着天空,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巨大黑花的影子,半晌之后,道:“这次天妖殿的突然袭击,对千泷府的打击不小,掌教真人生死未卜,那几脉的弟子也或多或少的有些伤亡。”
景凡双目一眯,闪过一抹冷色,道:“没想到极北之地竟然还有这样一股势力!”
云溪眼底一寒,微微颔首,迟疑了片刻,道:“传闻冰心曼陀罗乃是上古遗留下来的神秘物种,万年开花,经历了世事沧桑,几万年才修成人形,并且道行极深,各方异族无不纷纷朝拜于她,就算是那个年代鼎盛一时的龙族也不敢触其锋芒。”
景凡默然点头,道:“虽然天妖殿人数颇少。但是几乎每一个都是道行精深的高手,若不是我们千泷凭借人数的优势,恐怕还真没难以取胜。”
“咚!咚!咚!”
三声清脆的钟鸣之声响彻而起,传遍了天英山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怎么回事?”景凡惊疑道。
突如其来的钟鸣之声使得景凡云溪二人面面相觑,他们入门也有六年之久,却从未听闻有此钟鸣。
一道身影闪现而出,出现在二人身边,正是方绝,他一脸凝重的望着无相峰的方向,一颗心慢慢的冰冷下来,背负在身后的幽龙剑仿佛随着主人的心情也在发出嗡嗡的剑吟之声。
“三师兄,这钟声是?”景凡疑惑问道。
方绝双目一凝,低声道:“无相峰出大事了!”
这一日,在那三声钟鸣之后,天英山各脉无数身影,包括脉首、长老与弟子,纷纷化作流光奔向无相峰。
当那些身影在天虹殿前伫立的时候,再度有三声超然的钟鸣之声从无相峰后山响彻起来,透露着无尽的悲鸣之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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