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21 章 第三百二十一章
[欧巴]
想要瞄准高速移动的美人蛛很难,但瞄准它喷出来的蛛网还是做得到的,威力巨大的破甲弹顶开了一面蛛网,两人立刻从漏洞处逃出。
宓茶一边逃一边傻傻地盯着陆鸳怀里的火箭筒,她还来不及问陆鸳这到底是什么时候改造的,那管火箭筒又再次变形,组成了一支和慕一颜类似的手.枪。
陆鸳边跑边侧身对后方的美人蛛射击,看似小巧的手.枪,实则穿透力惊人,射速也极高。
她连射了七.八发子弹,给美人蛛添了些麻烦,两人获得了少许的喘息时间,宓茶问向陆鸳,“接下来怎么办!”
陆鸳手中的的手.枪又变回了法杖,她瞅了眼前方的沙棘树的枝叶,带着宓茶往左侧跑去,“这边。”
几颗子弹没能拦住美人蛛太久,两次瞬移,它便立刻缩短了和陆鸳宓茶的距离,出现在了她们身后。
她们的间距越来越短,宓茶几乎能闻到它身上那奇特的香气。
就在美人蛛张开嘴巴,准备再一次喷射蛛网时,陆鸳忽然反手向后一甩。
一片黄色的粉末被她洒向了半空,顺着猛烈的强风径直扑到了美人蛛身上,更有不少吹进了它的喉咙和眼睛。
嘶
一阵火辣辣的疼痛遍布全身,美人蛛捂着眼睛,倒地翻滚,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声音。
与此同时,红色的召唤阵出现在了陆鸳身前。
曾经在螃蟹卧沙游戏里出现的黑色大鸟又一次登场,它从召唤阵里钻出,蹲在了地上,陆鸳推着宓茶先上了鸟背,随后自己也爬了上去。
眼见两人要跑,美人蛛强忍疼痛,张嘴预备对她们吐丝,嘴巴一张,喉咙又是一阵剧痛,它只得转过巨大的蛛身,用纺织器对准黑鸟。
陆鸳早有准备,法石一闪,大量麻痹毒素释放,红色的烟雾顺着风势冲入了美人蛛张开的纺织器里,它下身一麻,顿时瘫倒在了地上。
黑色大鸟展开双翅,眨眼间升到了高空。
宓茶用牧师的气息笼罩着自己和陆鸳,挡住了空中的风沙,尽量不碰到黑鸟。
她心有余悸地低头,看着下方越来越小的美人蛛,问向陆鸳,“你刚才撒了什么?”
“杀虫粉。”陆鸳道。
宓茶惊呆了,“杀虫粉居然有这么大的威力?”
“当然是经过改良的。”
宓茶更加震惊,“陆鸳,你好厉害,做出来的杀虫剂连二级亡灵都能杀。”
陆鸳将法杖横在身前,慢悠悠答道,“百里夫人花了那么多钱给我建实验室、买各种器材,四长老也对我开放药圃,我总不可能天天在实验室里睡觉打游戏。不过到底是二级亡灵,那点药伤不了它,只能让它痛一下而已,几分钟就能痊愈。”
宓茶点点头,“这事说起来是我们不对,不能再伤了人家。”
“弱肉强食,冥界的日常生活就是这样,混到高级的亡灵哪个不是身经百战、把打架当饭吃的。”陆鸳有意识地纠正宓茶的思想,“你道德枷锁太重了。”
宓茶不和陆鸳争这个问题,她好奇道,“说起来,我一直开着牧师气息,风吹不到我们身上,你是怎么感知风向的?”
狂风大作,稍有偏差,杀虫粉还有麻痹的毒素就会吹歪、甚至反吹到她们自己身上,可陆鸳撒出来的粉末却刚刚好对准了美人蛛,这显然不是巧合。
“看树。”逃跑的途中,陆鸳确认过一次沙棘树树枝的状况,通过树枝摇摆的方向,很容易看出风向。
宓茶恍然大悟,她接着又问,“还有你的法杖……太酷了,那也是你爸爸改造的吗?”
“不是。我找严煦一起改的。”陆鸳补充道,“陆陆续续改了好几年,她出力比较多。”
“严煦!”宓茶有些惊讶又有些意料之中,“难怪二爷爷特别喜欢她。”她还奇怪,明明严煦在百里谷的时间不多,为什么二爷爷会对她面色和煦,看来这两人私下多有联系。
说话的功夫,大鸟往下方落去。
鼓鼓风声中,宓茶听见了水声,她往下一看,下方是一条宽阔平静的大江。
“这是哪儿?”她问。
“潜龙江。”
宓茶一吓,“陆鸳,你真的要去找青风蛟?”那可是水风双修的超强亡灵!
“来都来了,看看再走,不然多吃亏。”大鸟停在了江边,陆鸳利落地滑了下去,转身抬头看着鸟背上的宓茶,“你要是害怕,我先送你回去。”
话说到了这个地步,宓茶哪能拒绝,她跟着跳了下来,去了陆鸳身边。
“那好歹休息一晚。青风蛟太危险了,你连续使用了几次诅咒,现在体能不足,等明天能力充裕了再去找它。”这是宓茶的底线了。
“好吧。”陆鸳同意了。她并没有真的要收服一条蛟龙的打算,只是想看看传说中的青风蛟到底会不会出现在潜龙江,幸运的话,能让她拍摄一些照片就再好不过了。
“那我们现在先回城镇找家旅馆,明天再来。”
两人正准备重新坐上大鸟,忽然间,一阵婉约的歌声从身后的大江传来。
夜半时分,歌声再是动人也不免让人毛骨悚然。
两人转身望去,就见江中泊着一顶小舟,舟上有道模糊的身影,似乎是个女人,那歌声正是从她口中发出的。
虽然听不出唱的是什么词,但那歌声引人入胜,悦耳动听。
宓茶疑惑地眺望了一会儿那抹影子,她想看看到底是谁在唱歌,正极目远眺着,身旁的陆鸳忽然朝前走去。
一开始宓茶没有在意,陆鸳总是有她自己的行动主张,用不着别人担心。
可很快宓茶便觉出不对了。
陆鸳越走越远,直直地朝着江水而去。
“陆鸳!”宓茶大喊了一声,此时的陆鸳已临近江水,只差两步就要落入水中,可她依旧没有半点要停下来的趋势,仿佛被摄了魂魄一般,对宓茶的呼唤充耳不闻。
宓茶追了上去,在陆鸳一脚踏出悬空时,拽住了她的手肘,死死拉住了她。
治愈的银光落入陆鸳的眉心,陆鸳身体陡然一颤,空洞的眼睛恢复了神采。
她晕乎了一会儿,捂着脑袋有些疼,宓茶拉着她后退几步,将陆鸳笼罩在牧师气息内,谨慎地打量江上唱歌的那抹黑影。
这会儿的功夫,江上忽然起了浓雾,浓郁的雾气遮住了宓茶的视线,江上的那抹影子也越来越模糊。
生命感知铺开,在人眼看不见的情况下,宓茶用能力覆盖了那抹身影。
牧师的气息对冥界的亡灵来说太过尖锐,甫一触碰到对方,对方便立刻跃入了水中。
不过仅仅是一次触碰,宓茶也“看”清了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。
一头鲛人。
先前的歌声正是鲛人惯用的迷惑伎俩,对方的等级和宓茶相近,高于陆鸳,因亡灵和牧师相克,故而只对陆鸳产生了作用。如果没有宓茶的及时阻止,恐怕陆鸳就会掉入江里,被它吃掉。
正当陆鸳恢复、清醒时,倏地,一阵尖锐的长啸从水下传来,紧接着,江面晃动了起来。
一开始只是地震般的震动,随后,江滔越来越大,宛如暴风雨中的大海,清澈的江水变得浑浊不堪,好似被一根巨大的铁棒来回翻搅,江水很快没过河床,一卷猛浪朝着两人所在的位置打了过来。
两人一惊,宓茶感知到,有一抹巨大的生命体正在破水而出。
“不好!”她感知不到那具体是什么东西,但想也知道,“青风蛟被惊动了!”
鲛人的一声尖啸将江底的蛟龙惊醒,天空中电闪雷鸣,哗的一声巨响,一柱黑影从江面涌出,它藏于浓雾之后,盘旋于大江之上。
吼!!!
宓茶脸色剧变,在这吼叫之中,她快步挡在了陆鸳身前。银光一闪,她召出了星汉如意康乐杖,将泛着神圣光芒的法杖竖在了两人前方。
银色的法光大盛,可平时能够压制亡灵的牧师气息,此时在黑暗中只剩下小小一团,如一个可怜的电灯泡一般,好似轻轻一碰就会破碎。
青风蛟的吼声如有实质,它是风系的亡灵,天地之间但凡有风的地方便是它的领域。
陆鸳站在宓茶身后,仰头望向半空中的青黑色身影。
她瞳孔一缩,暗道了一声糟糕。
所谓蛇变蟒,蟒成蚺,蚺成蛟,蛟成龙,龙成角龙,角龙成应龙,应龙成龙王。冥界是没有龙王的,龙王的存在就像是人界突破天极以后的能力者,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。
也就是说,冥界最高等级的龙便是应龙,东方的领主便是一条、也是目前人类唯一已知的现存应龙。
成为应龙就足够掌控四分之一个冥界,像是风之谷这样的小地方,能有蛟愿意待着,就算是安贫乐道了,可眼前空中朝她们怒吼的绝不是蛟那么简单。
陆鸳极目朝空中望去,在浓重的雾气后,她看见了:对方头上鹿一般的长角。
蛟无角,即便有角也短而粗。盘旋在她们上方的,正是一条龙!
这很奇怪。强大的亡灵一般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类的,它们的智慧足以明白,能来到冥界的人类不是至尊至强就是身后有一个强大的家族,和这样的人类厮杀,对它们来说有害无益。
修行不易,好不容易修到了这个地步,谁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。
她们在江边只是站了一会儿,没有攻击过任何亡灵,即使鲛人对她们出手,宓茶也并没有反击。吵醒青风龙的是鲛人,和她们有什么关系?一头龙总不该连是谁把它吵醒都分不清。
“我们没有恶意!”宓茶顶着巨大的压力,脸色微白地撑在星汉杖后对着青风龙喊话,“打搅您了对不起,我们马上离开!”
龙并没有回应她的话,巨大的身躯在空中来回盘旋,偶尔俯冲,自银光球上方蹿过,宓茶和陆鸳在它身下像是一颗好玩的珍珠。
可惜它早就过了好玩的年纪,不惜从江中现身,青风蛟绝不会空手而归。
黑影自两人头顶掠过,陆鸳蓦地从后拽住了宓茶,带着她往旁边跑了十几米。
在她们刚刚站着的地方,一抹青色的龙尾猛然抽过,将两人原先位脚下的土地扫出一块凹陷的大坑。
尘土飞扬,宓茶看着那大坑心惊肉跳,她回头去看陆鸳,陆鸳脸上亦是凝重万分。
她来这里找青风蛟已是抱着侥幸心理,最多只有六成胜算,能成最好,不能成也不可惜,熟料出现在她们面前的竟然是龙,这远远超出了陆鸳的预计。
青风龙水风双修,这时候她不能把乌赫、阿萨贝尔放出来,一是因为太过危险,来了必受重创;二是两人都只能陆战,而青风龙却空战、水战兼备,它们来了也无济于事。
最糟糕的是,妖魁不知道去了哪里。
宓茶看见陆鸳的表情后,明白了这的确为难了陆鸳,陆鸳再如何神通广大也不过刚刚三级,想要一个人战胜一条龙绝无可能。
这里唯一能够抗衡青风龙的,只有比陆鸳高一级的她自己了。
抱着试一试的心态,宓茶低喝一声,双手一拍,身前的星汉杖如爆竹般冲至半空,在黑暗与雾霭之中破出了一道银色的光束。
法杖飞到了青风龙的身前,两道虚影自它两旁浮现而出。
一道金红庄严,为朱曦泰和光明杖;一道深蓝浩瀚,为清虚祥瑞明净杖。
三道法杖同时在夜间显现,散发出了古老神圣的气息。
百里家的三道神级法杖,但凡是有些道行的亡灵都能识别,宓茶以此表露身份,试图再次和对方和解。
不想青风龙看也不看,一尾将其抽进江里,龙嘴一张,一道青色的光束瞄准了下方的两人,毫无和解的打算。
宓茶一震,继而双眉一拧,低声道,“那就得罪了。”
右手抬起,落入江中的法杖破水而出,它化为一道纤细的银光,猛然刺入青风龙大张着的口中。
星汉杖将青风龙准备喷射出的青光捅回了喉咙里,一声暴躁的龙吼顿时响彻云霄,那青光被硬生生捅下去,反灼伤了内脏。
陆鸳一边试着召唤愿意过来的亡灵,一边唏嘘:她旁敲侧击了宓茶几句,宓茶都不高兴,何况这只龙竟然直接把百里族的圣物一尾巴抽飞了,百里教的第一信徒不生气才怪。
星汉杖华丽的前端卡在了青风龙的喉咙里,杖柄露在外面,就当宓茶准备将法杖收回来的时候,青风龙身形一变,霍然将整只法杖吞入了腹中!
贪心不足蛇吞象,这是蛇类的特性,遇到能解决的、不能解决的,只要能吞就先吞了再说。这只龙大约以为,只要自己把星汉杖吞进肚子里,宓茶就会失去武器,没法和它作对了。
然而传承了千年的百里族神器岂是一只亡灵可以消化的?它若是一条应龙也就罢了,可这只青风龙离角龙都还差十万八千里,饱含克制亡灵之力的牧师法杖一被它吞下去,立刻发生了反应。
青风龙尚无知觉,下方的宓茶便大惊失色:“快吐出来!你会死的!”
星汉杖进入亡灵的肚子,就像是钠放入了水中,青风龙在空中剧烈扭曲翻滚着,四周充满了痛苦暴躁的龙吟,半分钟后,它实在是压制不住腹里的法杖,张开嘴巴将它吐了出来,射进了江里。
宓茶松了口气,可紧接着她便察觉到了不妙。
“怎么了?”陆鸳问。她手下的召唤阵已画好多时,可面对一条龙在场,没有多少亡灵愿意过来载她们一程。
“法杖…”宓茶唇色微颤,“法杖拿不回来了……”
陆鸳一惊,朝着大江望去。宓茶被授予星汉杖后,就与星汉杖缔结了契约,拥有控制法杖的能力,理论上,不论星汉杖在哪里,她一招手都能将法杖召回身旁。
“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。”如果没有星汉杖,她根本对抗不了这条青风龙,现在它因为伤口疼痛暂时没有理她们,可等它缓过劲儿来,她和陆鸳该怎么办?
宓茶额上出了些汗,她们现在的处境让她担心,但更让她着急的是,万一星汉杖取不回来、有什么闪失……一想到自己居然把传承千年的神器弄丢、弄坏了,宓茶便急得团团转,一双眼睛都红透了。
拦住急得要跳江搜寻的宓茶,陆鸳手中的法杖忽然横起,身体也朝前跨出一步,挡在了宓茶跟前。
她察觉到了另一股气息。
江岸之上,有一抹黑影顺着暴涨的潮水游上了堤岸。黑影上半身为女人,下半身为鱼尾,随着它离陆地越来越近,身下的鱼尾逐渐分开,化为了两条人腿。
它离两人越来越近,直至宓茶陆鸳看清了它的容貌,那是一个削瘦阴冷的女人,留着一头长长的海藻长发,从腹部开始往下皆是青灰色的鱼鳞,它启唇动了几下,一圈圈柔和的音波扩散开去,空中痛苦翻滚的青龙在这声音中渐渐平和了下来,伤口一点点愈合。
“鲛人?”宓茶和陆鸳对视一眼,难道这就是之间蛊惑陆鸳、吵醒青龙的鲛人?
从它给青风龙治疗的动作量看,它和青风龙之间存在着某种关系,那声尖啸不是把青风龙“激怒吵醒”,而是向它传递进攻的讯号。这条鲛人的等级明显要比青风龙低,除非它身后的巫师实力惊人,否则不可能是上下级关系。
如果是同一种族,还有可能是夫妻、家人,可它们之间相差了十万八千里。如此实力强悍的两只亡灵竟然栖息在同一片水域,还达成了合作似的友好关系,这在冥界生物学上也是罕见的个例。
但现在不是研究生物学的时候,陆鸳目光左右一扫,此时她们的右前方是上岸后不断逼近的鲛人,左侧的半空中是逐渐缓过神的青风龙。潜龙江位于崖下,大水漫涨,土地越来越少,她们身后却是陡峭的峭壁,无处可退。
这场无妄之灾来得实在蹊跷,她们只是在江边站了一会儿,怎么会同时惹到江中的两只高等亡灵?
雌性的鲛人在两人五米之外停下了,那一双死寂的黑眼盯着她们,随后抬起手来,一柄银色的法杖从她身侧缓缓浮起。
“星汉杖!”宓茶疾呼一声,往前蹿了两步。
星汉杖被包裹在一团漆黑的胶装液体之中,它被鲛人完全控制,回应不了宓茶的召唤。
“人类,”鲛人忽然开口,那声音优美动听,“我等并无冒犯之意,实为无奈之举。”
在它说话的时候,青风龙亦对准了她们,停在空中安静了下来,只留一对龙眼虎视眈眈地释放着威压。
鲛人面向宓茶,“把旁边的巫师留下,我等即刻奉还宝物,送你离开。”
“她才刚刚三级,比你们的等级都要低,对你们来说有什么用?”
要把陆鸳留下自己一个人逃,这种事宓茶想也不想地当即拒绝,“就算要吸取功力、提升修为,你们也该找个和你们同等级的才对。”
“与你无关。”鲛人微微抬起下颚,声音冷了下来,“我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,是拿上法杖离开,还是和你的同伴一起去死?”
“我也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。”
宓茶忽而上前,站在了陆鸳前方,圆眸紧紧盯着对方,“你和这条江里的所有亡灵,是要生,还是要死?”
鲛人一愣,接着冷笑一声,“好大的口气,就凭你们一个二级一个三级?”
“我们等级是不高。”陆鸳慢悠悠地走上前来,“可你看看你鱼卵里包裹的那支法杖,这种程度的神器,是普通平民可以拥有的么?”
鲛人和青风龙一怔,它们扭头仔细打量向了浮在空中的法杖,的确精美非凡,超出了普通宝物的范畴。
两只亡灵对视着,似乎在彼此交流,在它们移开目光的刹那,宓茶立即拉着陆鸳往前跑去,两人使出了吃奶的劲,头也不回地朝出口狂奔。
陆鸳的召唤阵闪烁着红芒,距离青风龙越远,召唤的成功率越高。
跑出近百米后,法石传来炽热的温度,陆鸳心中一松,终于召唤成功了。
然而,就在此时,一卷巨浪忽然从两人背后盖了下来,喧嚣的水声炸在耳旁,恐怖的阴影将两人彻底包裹。
宓茶回头,瞳孔剧缩,自她们身后堆起了十丈高的巨浪,如此水势,重则将她们压死,轻则卷入江中,一旦落水,她们只有死路一条!
“噗通”“噗通”
有两声细微的声响裹挟在浪声里,像是跳水的声音。陆鸳余光微瞥,只见在两人侧边的江里,有另一只青色的鲛人正极力朝她们赶来,它的游姿如海豚一般,眨眼间便抵达了江岸。
最后一次,它高高跃起,从江中一跃而升,自侧翼朝着宓茶陆鸳扑来。
身后是巨浪,身侧是另一只追来的鲛人,宓茶闭了闭眼,天绝人路。
轰!
突然之间,那堵高高的巨浪被扇回了江里,激起了万千水花。
陆鸳和宓茶被冲上岸的鲛人扑倒在地,两人一抬眸,压在她们上方的是一只年幼的小鲛人,它用双臂护住了两人的头颅,尾鳍收缩,全身覆盖在了她们之上。
小鲛人和她们面面相觑着,显然都很疑惑为什么水浪没有打下来。
两人一亡同时扭头朝后边看去,只见雷鸣电闪的夜空中闪过了一道红影。那抹红色一闪而过,很快又消失在了夜色之中。
“是谁!”青风龙低吼一声,和地上的鲛人警戒地望着四周,喝道,“何人破我水阵!”
夜幕下死寂了半晌,接着,一道邪肆狷狂的声音响起“是你爷爷!”
一声重响,半空中巨大的龙身骤然陨落,重重地摔在了地上。
鲛人一惊,不等它寻找到敌人所在,身上忽然燃起了紫色的火焰。
它尖叫一声,慌忙跳入江中,可奇怪的是,那火焰在水中竟也不灭,依旧灼烧蚕食着鲛人的身体,所过之处,皮肉如焦炭一般,落下点点干渣。
青风龙听见鲛人惨烈的痛呼声后,愤怒焦急地抬起了龙头,刚一翘首,一股巨力打在了它的天灵盖上,将它死死压回了地下。
“三爷爷……”宓茶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,她看见了站在龙头之上的花色锦袍的男人。
男人咧着嘴,口中两排牙齿如鲨鱼般利齿。他冲着宓茶所在的方向一笑,伸手抓住了青风龙的龙角,竖瞳中充斥着嗜血的兴奋。
他立于龙首之上,一只脚踏着龙角根部,一手抓住它的角,像是按住了一头待宰的肥羊。
妖魁低头,对着脚下的青风龙狞笑,“都说龙角滋补,我先给我孙儿掰一对尝尝。”
作者有话要说:正分评论7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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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要瞄准高速移动的美人蛛很难,但瞄准它喷出来的蛛网还是做得到的,威力巨大的破甲弹顶开了一面蛛网,两人立刻从漏洞处逃出。
宓茶一边逃一边傻傻地盯着陆鸳怀里的火箭筒,她还来不及问陆鸳这到底是什么时候改造的,那管火箭筒又再次变形,组成了一支和慕一颜类似的手.枪。
陆鸳边跑边侧身对后方的美人蛛射击,看似小巧的手.枪,实则穿透力惊人,射速也极高。
她连射了七.八发子弹,给美人蛛添了些麻烦,两人获得了少许的喘息时间,宓茶问向陆鸳,“接下来怎么办!”
陆鸳手中的的手.枪又变回了法杖,她瞅了眼前方的沙棘树的枝叶,带着宓茶往左侧跑去,“这边。”
几颗子弹没能拦住美人蛛太久,两次瞬移,它便立刻缩短了和陆鸳宓茶的距离,出现在了她们身后。
她们的间距越来越短,宓茶几乎能闻到它身上那奇特的香气。
就在美人蛛张开嘴巴,准备再一次喷射蛛网时,陆鸳忽然反手向后一甩。
一片黄色的粉末被她洒向了半空,顺着猛烈的强风径直扑到了美人蛛身上,更有不少吹进了它的喉咙和眼睛。
嘶
一阵火辣辣的疼痛遍布全身,美人蛛捂着眼睛,倒地翻滚,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声音。
与此同时,红色的召唤阵出现在了陆鸳身前。
曾经在螃蟹卧沙游戏里出现的黑色大鸟又一次登场,它从召唤阵里钻出,蹲在了地上,陆鸳推着宓茶先上了鸟背,随后自己也爬了上去。
眼见两人要跑,美人蛛强忍疼痛,张嘴预备对她们吐丝,嘴巴一张,喉咙又是一阵剧痛,它只得转过巨大的蛛身,用纺织器对准黑鸟。
陆鸳早有准备,法石一闪,大量麻痹毒素释放,红色的烟雾顺着风势冲入了美人蛛张开的纺织器里,它下身一麻,顿时瘫倒在了地上。
黑色大鸟展开双翅,眨眼间升到了高空。
宓茶用牧师的气息笼罩着自己和陆鸳,挡住了空中的风沙,尽量不碰到黑鸟。
她心有余悸地低头,看着下方越来越小的美人蛛,问向陆鸳,“你刚才撒了什么?”
“杀虫粉。”陆鸳道。
宓茶惊呆了,“杀虫粉居然有这么大的威力?”
“当然是经过改良的。”
宓茶更加震惊,“陆鸳,你好厉害,做出来的杀虫剂连二级亡灵都能杀。”
陆鸳将法杖横在身前,慢悠悠答道,“百里夫人花了那么多钱给我建实验室、买各种器材,四长老也对我开放药圃,我总不可能天天在实验室里睡觉打游戏。不过到底是二级亡灵,那点药伤不了它,只能让它痛一下而已,几分钟就能痊愈。”
宓茶点点头,“这事说起来是我们不对,不能再伤了人家。”
“弱肉强食,冥界的日常生活就是这样,混到高级的亡灵哪个不是身经百战、把打架当饭吃的。”陆鸳有意识地纠正宓茶的思想,“你道德枷锁太重了。”
宓茶不和陆鸳争这个问题,她好奇道,“说起来,我一直开着牧师气息,风吹不到我们身上,你是怎么感知风向的?”
狂风大作,稍有偏差,杀虫粉还有麻痹的毒素就会吹歪、甚至反吹到她们自己身上,可陆鸳撒出来的粉末却刚刚好对准了美人蛛,这显然不是巧合。
“看树。”逃跑的途中,陆鸳确认过一次沙棘树树枝的状况,通过树枝摇摆的方向,很容易看出风向。
宓茶恍然大悟,她接着又问,“还有你的法杖……太酷了,那也是你爸爸改造的吗?”
“不是。我找严煦一起改的。”陆鸳补充道,“陆陆续续改了好几年,她出力比较多。”
“严煦!”宓茶有些惊讶又有些意料之中,“难怪二爷爷特别喜欢她。”她还奇怪,明明严煦在百里谷的时间不多,为什么二爷爷会对她面色和煦,看来这两人私下多有联系。
说话的功夫,大鸟往下方落去。
鼓鼓风声中,宓茶听见了水声,她往下一看,下方是一条宽阔平静的大江。
“这是哪儿?”她问。
“潜龙江。”
宓茶一吓,“陆鸳,你真的要去找青风蛟?”那可是水风双修的超强亡灵!
“来都来了,看看再走,不然多吃亏。”大鸟停在了江边,陆鸳利落地滑了下去,转身抬头看着鸟背上的宓茶,“你要是害怕,我先送你回去。”
话说到了这个地步,宓茶哪能拒绝,她跟着跳了下来,去了陆鸳身边。
“那好歹休息一晚。青风蛟太危险了,你连续使用了几次诅咒,现在体能不足,等明天能力充裕了再去找它。”这是宓茶的底线了。
“好吧。”陆鸳同意了。她并没有真的要收服一条蛟龙的打算,只是想看看传说中的青风蛟到底会不会出现在潜龙江,幸运的话,能让她拍摄一些照片就再好不过了。
“那我们现在先回城镇找家旅馆,明天再来。”
两人正准备重新坐上大鸟,忽然间,一阵婉约的歌声从身后的大江传来。
夜半时分,歌声再是动人也不免让人毛骨悚然。
两人转身望去,就见江中泊着一顶小舟,舟上有道模糊的身影,似乎是个女人,那歌声正是从她口中发出的。
虽然听不出唱的是什么词,但那歌声引人入胜,悦耳动听。
宓茶疑惑地眺望了一会儿那抹影子,她想看看到底是谁在唱歌,正极目远眺着,身旁的陆鸳忽然朝前走去。
一开始宓茶没有在意,陆鸳总是有她自己的行动主张,用不着别人担心。
可很快宓茶便觉出不对了。
陆鸳越走越远,直直地朝着江水而去。
“陆鸳!”宓茶大喊了一声,此时的陆鸳已临近江水,只差两步就要落入水中,可她依旧没有半点要停下来的趋势,仿佛被摄了魂魄一般,对宓茶的呼唤充耳不闻。
宓茶追了上去,在陆鸳一脚踏出悬空时,拽住了她的手肘,死死拉住了她。
治愈的银光落入陆鸳的眉心,陆鸳身体陡然一颤,空洞的眼睛恢复了神采。
她晕乎了一会儿,捂着脑袋有些疼,宓茶拉着她后退几步,将陆鸳笼罩在牧师气息内,谨慎地打量江上唱歌的那抹黑影。
这会儿的功夫,江上忽然起了浓雾,浓郁的雾气遮住了宓茶的视线,江上的那抹影子也越来越模糊。
生命感知铺开,在人眼看不见的情况下,宓茶用能力覆盖了那抹身影。
牧师的气息对冥界的亡灵来说太过尖锐,甫一触碰到对方,对方便立刻跃入了水中。
不过仅仅是一次触碰,宓茶也“看”清了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。
一头鲛人。
先前的歌声正是鲛人惯用的迷惑伎俩,对方的等级和宓茶相近,高于陆鸳,因亡灵和牧师相克,故而只对陆鸳产生了作用。如果没有宓茶的及时阻止,恐怕陆鸳就会掉入江里,被它吃掉。
正当陆鸳恢复、清醒时,倏地,一阵尖锐的长啸从水下传来,紧接着,江面晃动了起来。
一开始只是地震般的震动,随后,江滔越来越大,宛如暴风雨中的大海,清澈的江水变得浑浊不堪,好似被一根巨大的铁棒来回翻搅,江水很快没过河床,一卷猛浪朝着两人所在的位置打了过来。
两人一惊,宓茶感知到,有一抹巨大的生命体正在破水而出。
“不好!”她感知不到那具体是什么东西,但想也知道,“青风蛟被惊动了!”
鲛人的一声尖啸将江底的蛟龙惊醒,天空中电闪雷鸣,哗的一声巨响,一柱黑影从江面涌出,它藏于浓雾之后,盘旋于大江之上。
吼!!!
宓茶脸色剧变,在这吼叫之中,她快步挡在了陆鸳身前。银光一闪,她召出了星汉如意康乐杖,将泛着神圣光芒的法杖竖在了两人前方。
银色的法光大盛,可平时能够压制亡灵的牧师气息,此时在黑暗中只剩下小小一团,如一个可怜的电灯泡一般,好似轻轻一碰就会破碎。
青风蛟的吼声如有实质,它是风系的亡灵,天地之间但凡有风的地方便是它的领域。
陆鸳站在宓茶身后,仰头望向半空中的青黑色身影。
她瞳孔一缩,暗道了一声糟糕。
所谓蛇变蟒,蟒成蚺,蚺成蛟,蛟成龙,龙成角龙,角龙成应龙,应龙成龙王。冥界是没有龙王的,龙王的存在就像是人界突破天极以后的能力者,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。
也就是说,冥界最高等级的龙便是应龙,东方的领主便是一条、也是目前人类唯一已知的现存应龙。
成为应龙就足够掌控四分之一个冥界,像是风之谷这样的小地方,能有蛟愿意待着,就算是安贫乐道了,可眼前空中朝她们怒吼的绝不是蛟那么简单。
陆鸳极目朝空中望去,在浓重的雾气后,她看见了:对方头上鹿一般的长角。
蛟无角,即便有角也短而粗。盘旋在她们上方的,正是一条龙!
这很奇怪。强大的亡灵一般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类的,它们的智慧足以明白,能来到冥界的人类不是至尊至强就是身后有一个强大的家族,和这样的人类厮杀,对它们来说有害无益。
修行不易,好不容易修到了这个地步,谁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。
她们在江边只是站了一会儿,没有攻击过任何亡灵,即使鲛人对她们出手,宓茶也并没有反击。吵醒青风龙的是鲛人,和她们有什么关系?一头龙总不该连是谁把它吵醒都分不清。
“我们没有恶意!”宓茶顶着巨大的压力,脸色微白地撑在星汉杖后对着青风龙喊话,“打搅您了对不起,我们马上离开!”
龙并没有回应她的话,巨大的身躯在空中来回盘旋,偶尔俯冲,自银光球上方蹿过,宓茶和陆鸳在它身下像是一颗好玩的珍珠。
可惜它早就过了好玩的年纪,不惜从江中现身,青风蛟绝不会空手而归。
黑影自两人头顶掠过,陆鸳蓦地从后拽住了宓茶,带着她往旁边跑了十几米。
在她们刚刚站着的地方,一抹青色的龙尾猛然抽过,将两人原先位脚下的土地扫出一块凹陷的大坑。
尘土飞扬,宓茶看着那大坑心惊肉跳,她回头去看陆鸳,陆鸳脸上亦是凝重万分。
她来这里找青风蛟已是抱着侥幸心理,最多只有六成胜算,能成最好,不能成也不可惜,熟料出现在她们面前的竟然是龙,这远远超出了陆鸳的预计。
青风龙水风双修,这时候她不能把乌赫、阿萨贝尔放出来,一是因为太过危险,来了必受重创;二是两人都只能陆战,而青风龙却空战、水战兼备,它们来了也无济于事。
最糟糕的是,妖魁不知道去了哪里。
宓茶看见陆鸳的表情后,明白了这的确为难了陆鸳,陆鸳再如何神通广大也不过刚刚三级,想要一个人战胜一条龙绝无可能。
这里唯一能够抗衡青风龙的,只有比陆鸳高一级的她自己了。
抱着试一试的心态,宓茶低喝一声,双手一拍,身前的星汉杖如爆竹般冲至半空,在黑暗与雾霭之中破出了一道银色的光束。
法杖飞到了青风龙的身前,两道虚影自它两旁浮现而出。
一道金红庄严,为朱曦泰和光明杖;一道深蓝浩瀚,为清虚祥瑞明净杖。
三道法杖同时在夜间显现,散发出了古老神圣的气息。
百里家的三道神级法杖,但凡是有些道行的亡灵都能识别,宓茶以此表露身份,试图再次和对方和解。
不想青风龙看也不看,一尾将其抽进江里,龙嘴一张,一道青色的光束瞄准了下方的两人,毫无和解的打算。
宓茶一震,继而双眉一拧,低声道,“那就得罪了。”
右手抬起,落入江中的法杖破水而出,它化为一道纤细的银光,猛然刺入青风龙大张着的口中。
星汉杖将青风龙准备喷射出的青光捅回了喉咙里,一声暴躁的龙吼顿时响彻云霄,那青光被硬生生捅下去,反灼伤了内脏。
陆鸳一边试着召唤愿意过来的亡灵,一边唏嘘:她旁敲侧击了宓茶几句,宓茶都不高兴,何况这只龙竟然直接把百里族的圣物一尾巴抽飞了,百里教的第一信徒不生气才怪。
星汉杖华丽的前端卡在了青风龙的喉咙里,杖柄露在外面,就当宓茶准备将法杖收回来的时候,青风龙身形一变,霍然将整只法杖吞入了腹中!
贪心不足蛇吞象,这是蛇类的特性,遇到能解决的、不能解决的,只要能吞就先吞了再说。这只龙大约以为,只要自己把星汉杖吞进肚子里,宓茶就会失去武器,没法和它作对了。
然而传承了千年的百里族神器岂是一只亡灵可以消化的?它若是一条应龙也就罢了,可这只青风龙离角龙都还差十万八千里,饱含克制亡灵之力的牧师法杖一被它吞下去,立刻发生了反应。
青风龙尚无知觉,下方的宓茶便大惊失色:“快吐出来!你会死的!”
星汉杖进入亡灵的肚子,就像是钠放入了水中,青风龙在空中剧烈扭曲翻滚着,四周充满了痛苦暴躁的龙吟,半分钟后,它实在是压制不住腹里的法杖,张开嘴巴将它吐了出来,射进了江里。
宓茶松了口气,可紧接着她便察觉到了不妙。
“怎么了?”陆鸳问。她手下的召唤阵已画好多时,可面对一条龙在场,没有多少亡灵愿意过来载她们一程。
“法杖…”宓茶唇色微颤,“法杖拿不回来了……”
陆鸳一惊,朝着大江望去。宓茶被授予星汉杖后,就与星汉杖缔结了契约,拥有控制法杖的能力,理论上,不论星汉杖在哪里,她一招手都能将法杖召回身旁。
“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。”如果没有星汉杖,她根本对抗不了这条青风龙,现在它因为伤口疼痛暂时没有理她们,可等它缓过劲儿来,她和陆鸳该怎么办?
宓茶额上出了些汗,她们现在的处境让她担心,但更让她着急的是,万一星汉杖取不回来、有什么闪失……一想到自己居然把传承千年的神器弄丢、弄坏了,宓茶便急得团团转,一双眼睛都红透了。
拦住急得要跳江搜寻的宓茶,陆鸳手中的法杖忽然横起,身体也朝前跨出一步,挡在了宓茶跟前。
她察觉到了另一股气息。
江岸之上,有一抹黑影顺着暴涨的潮水游上了堤岸。黑影上半身为女人,下半身为鱼尾,随着它离陆地越来越近,身下的鱼尾逐渐分开,化为了两条人腿。
它离两人越来越近,直至宓茶陆鸳看清了它的容貌,那是一个削瘦阴冷的女人,留着一头长长的海藻长发,从腹部开始往下皆是青灰色的鱼鳞,它启唇动了几下,一圈圈柔和的音波扩散开去,空中痛苦翻滚的青龙在这声音中渐渐平和了下来,伤口一点点愈合。
“鲛人?”宓茶和陆鸳对视一眼,难道这就是之间蛊惑陆鸳、吵醒青龙的鲛人?
从它给青风龙治疗的动作量看,它和青风龙之间存在着某种关系,那声尖啸不是把青风龙“激怒吵醒”,而是向它传递进攻的讯号。这条鲛人的等级明显要比青风龙低,除非它身后的巫师实力惊人,否则不可能是上下级关系。
如果是同一种族,还有可能是夫妻、家人,可它们之间相差了十万八千里。如此实力强悍的两只亡灵竟然栖息在同一片水域,还达成了合作似的友好关系,这在冥界生物学上也是罕见的个例。
但现在不是研究生物学的时候,陆鸳目光左右一扫,此时她们的右前方是上岸后不断逼近的鲛人,左侧的半空中是逐渐缓过神的青风龙。潜龙江位于崖下,大水漫涨,土地越来越少,她们身后却是陡峭的峭壁,无处可退。
这场无妄之灾来得实在蹊跷,她们只是在江边站了一会儿,怎么会同时惹到江中的两只高等亡灵?
雌性的鲛人在两人五米之外停下了,那一双死寂的黑眼盯着她们,随后抬起手来,一柄银色的法杖从她身侧缓缓浮起。
“星汉杖!”宓茶疾呼一声,往前蹿了两步。
星汉杖被包裹在一团漆黑的胶装液体之中,它被鲛人完全控制,回应不了宓茶的召唤。
“人类,”鲛人忽然开口,那声音优美动听,“我等并无冒犯之意,实为无奈之举。”
在它说话的时候,青风龙亦对准了她们,停在空中安静了下来,只留一对龙眼虎视眈眈地释放着威压。
鲛人面向宓茶,“把旁边的巫师留下,我等即刻奉还宝物,送你离开。”
“她才刚刚三级,比你们的等级都要低,对你们来说有什么用?”
要把陆鸳留下自己一个人逃,这种事宓茶想也不想地当即拒绝,“就算要吸取功力、提升修为,你们也该找个和你们同等级的才对。”
“与你无关。”鲛人微微抬起下颚,声音冷了下来,“我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,是拿上法杖离开,还是和你的同伴一起去死?”
“我也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。”
宓茶忽而上前,站在了陆鸳前方,圆眸紧紧盯着对方,“你和这条江里的所有亡灵,是要生,还是要死?”
鲛人一愣,接着冷笑一声,“好大的口气,就凭你们一个二级一个三级?”
“我们等级是不高。”陆鸳慢悠悠地走上前来,“可你看看你鱼卵里包裹的那支法杖,这种程度的神器,是普通平民可以拥有的么?”
鲛人和青风龙一怔,它们扭头仔细打量向了浮在空中的法杖,的确精美非凡,超出了普通宝物的范畴。
两只亡灵对视着,似乎在彼此交流,在它们移开目光的刹那,宓茶立即拉着陆鸳往前跑去,两人使出了吃奶的劲,头也不回地朝出口狂奔。
陆鸳的召唤阵闪烁着红芒,距离青风龙越远,召唤的成功率越高。
跑出近百米后,法石传来炽热的温度,陆鸳心中一松,终于召唤成功了。
然而,就在此时,一卷巨浪忽然从两人背后盖了下来,喧嚣的水声炸在耳旁,恐怖的阴影将两人彻底包裹。
宓茶回头,瞳孔剧缩,自她们身后堆起了十丈高的巨浪,如此水势,重则将她们压死,轻则卷入江中,一旦落水,她们只有死路一条!
“噗通”“噗通”
有两声细微的声响裹挟在浪声里,像是跳水的声音。陆鸳余光微瞥,只见在两人侧边的江里,有另一只青色的鲛人正极力朝她们赶来,它的游姿如海豚一般,眨眼间便抵达了江岸。
最后一次,它高高跃起,从江中一跃而升,自侧翼朝着宓茶陆鸳扑来。
身后是巨浪,身侧是另一只追来的鲛人,宓茶闭了闭眼,天绝人路。
轰!
突然之间,那堵高高的巨浪被扇回了江里,激起了万千水花。
陆鸳和宓茶被冲上岸的鲛人扑倒在地,两人一抬眸,压在她们上方的是一只年幼的小鲛人,它用双臂护住了两人的头颅,尾鳍收缩,全身覆盖在了她们之上。
小鲛人和她们面面相觑着,显然都很疑惑为什么水浪没有打下来。
两人一亡同时扭头朝后边看去,只见雷鸣电闪的夜空中闪过了一道红影。那抹红色一闪而过,很快又消失在了夜色之中。
“是谁!”青风龙低吼一声,和地上的鲛人警戒地望着四周,喝道,“何人破我水阵!”
夜幕下死寂了半晌,接着,一道邪肆狷狂的声音响起“是你爷爷!”
一声重响,半空中巨大的龙身骤然陨落,重重地摔在了地上。
鲛人一惊,不等它寻找到敌人所在,身上忽然燃起了紫色的火焰。
它尖叫一声,慌忙跳入江中,可奇怪的是,那火焰在水中竟也不灭,依旧灼烧蚕食着鲛人的身体,所过之处,皮肉如焦炭一般,落下点点干渣。
青风龙听见鲛人惨烈的痛呼声后,愤怒焦急地抬起了龙头,刚一翘首,一股巨力打在了它的天灵盖上,将它死死压回了地下。
“三爷爷……”宓茶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,她看见了站在龙头之上的花色锦袍的男人。
男人咧着嘴,口中两排牙齿如鲨鱼般利齿。他冲着宓茶所在的方向一笑,伸手抓住了青风龙的龙角,竖瞳中充斥着嗜血的兴奋。
他立于龙首之上,一只脚踏着龙角根部,一手抓住它的角,像是按住了一头待宰的肥羊。
妖魁低头,对着脚下的青风龙狞笑,“都说龙角滋补,我先给我孙儿掰一对尝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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