餍食之兽 7
夏羽寒压抑惊恐的情绪,致力让自己在柱子后面躲好躲满,
卫洛凡却很不识相的在一旁大叫:
“现在怎样了?龙卷风怎不见了?你们刚刚还没讲完......”
“讲了你就看得到了吗?你又帮不上。”
夏羽寒没好气的睨他,继续无声的轻移莲步,手指还放在唇边对他比个“嘘。”
“呃。”
卫洛凡搔搔头,不明觉厉!
他看了看夏羽寒的神情,感觉非同小可,便乖乖噤声了。
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但肯定不是好事。
不仅夏羽寒叫他闭嘴,好像在帮忙他们躲避不知名的威胁,连死敌叶峰都丢下他放弃讨钱,太反常了。
而且刚刚连登山社都看到黑色龙卷风了!
一闪即逝!那到底什么东西!校园内应该出现龙卷风吗?!
登山社成员全都一脸惶惑,挤到门边紧挨著卫洛凡,七嘴八舌想问,
但卫洛凡刚刚才被夏羽寒瞪过,现在也如法炮制,转头狠瞪同伴们一眼,嘘────
他开始后悔自己没当机立断,听神裔馆的话早点回家。
要走也来不及了,此刻,社团大楼外头已四面走石、八方飞沙,蜘蛛风暴消失了,却化成扑天的黑雾袭来。
整个校园陷入黑暗,只剩登山社的孤灯亮著,
那一刻,卫洛凡感觉自己彷佛置身浩瀚汪洋,在漆黑的海面上孤立无援。
他们就处在一艄失去座标的小舟上,飘飘荡荡,唯独夏羽寒看得到方向。
对迷途的登山客而言,向导是无价的。
眼看夏羽寒的身影即将消失在楼梯转角,青云衣兮白霓裳,杳冥冥兮以东行,
虽然楚辞九歌没说,原来神登场就会跟你收费,但卫洛凡不假思索便冲过去,抓住她雪白的袖子不放:
“那个......一百个马卡龙?我付。现在该怎办?”
“嗯?”
夏羽寒眼珠子一转,冒出新想法。
她很快把卫洛凡扯到栏杆边,挡在自己前方。
她身材娇小,卫洛凡高大宽肩,躲在他后头就没人看得到她啦!
夏羽寒严肃的解释:
“你就负责趴这儿,帮忙看敌情。等危险过了再告诉你。”
“......呃???”我就是看不到啊!怎么帮忙看!!
“先付钱哦。”夏羽寒说,“不付我就要走了。”
卫洛凡哪知夏羽寒只是想找几个阳气旺盛的肉盾,放在前头当挡箭牌,避免自己太吸怪。
招募护花使者,想护花的人还得先缴交报名费,这种话也只有夏羽寒才能面不改色说出口。
不要拉倒。
虽然卫洛凡很困惑,但他脑袋有另一套逻辑正在运转:
收费越贵的灵能者,应该就越强!
越不常在凡人面前露脸的高冷角色,一定更强!
夏羽寒姿态这么高,连他冲过来说要付钱,都爱干不干的,哪像叶峰那种无耻之徒,贪小便宜,为了五个鸡腿便当就能出卖人格;而且夏羽寒没丢下登山社开溜,大概是成竹在胸的意思,那───
好吧,付了!
至少不是付给敌方社长叶峰!
但夏羽寒真的好贵,好贵......
摄影社的简善没跟他说,原来魔法公主这么贵!那简善到底是怎么搭上她的?
一百个马卡龙,足足是卫洛凡一个月的生活费。
好贵....真的好贵呜呜,越贵越要珍惜对吧。
卫洛凡泪流满面的准备打钱,但神裔馆三名干部已打得不可开交。
。
被虫海冲散之后,三人都在忙着作战,却不太清楚自己的对手是什么。
天际彻底变黑了,暗冥之中,偶有几道无声的电光闪过,那是太子和不明物交战时发出的光芒。
太子是全身上下装备最齐的人,千凰玄女疼独子,有什么宝贝想到就塞给太子一件,
最后太子配满了一大堆攻击防御辅助甚至观赏用的法器,琳琅满目,金木水火土俱全,
太多了,有些太子自己一次也没拿出来用过。
此刻在一片黑暗中作战,能见度仅剩三公尺。
太子不得不腾出手来,从兜中掏夜明珠,当他掌心亮起光芒的一瞬,一阵劲风就锁定他袭来────
粗长的黑影,布满硬鳞,直接扫向他手腕!
魔神的长影太过巨大,大到根本看不出全貌,
无头亦无尾,一大截不明物,就像一列极长的火车膨胀开来。
它的鳞甲也坚硬如金石,太子一剑横劈下去,细碎的火星飞溅而起,
铿锵叮当,魔神的鳞片被敲下好几片,本体竟毫发无伤。
“这只怪是啥东西?”
眼见一击无效,太子立刻向后闪避,暗暗思忖。
───魔神本体就长这个鬼样子?
这怎么打?
火车至少还有个车头和末节车厢,也有连结的脆弱之处,
但在太子眼前的东西就只有一大截,全部都是车身,弯来绕去,最后彻底塞满了校园中庭,他看来看去,竟不知该从何下手。
太子在黑雾中腾飞一段距离,一边闪躲,一边换兵刃试砍,全都无效。
而那条长满硬鳞盔甲的不明物始终刀枪不入,还一路延伸,好似没有长度极限,不断扭动,朝他冲撞而来。
连千凰宫精选的法宝都无效?太子的自信心不禁开始动摇。
────等等,为啥只追他?
搞屁啊!就因为他长最帅吗?
他的队友呢?其他人死去哪了!!
。
。
叶峰正在另一头伤脑筋,黑雾如无尽的帘幕拉开之后,他就跟太子走散了。
“太子?书生?欸────你们去哪了?怪呢?”
对了,刚刚他们急着冲出来,以阻止魔神破坏神裔馆的防御,三人都没带上意念通信用的聆萃。
校园中庭才多大?不需要对讲机啦。所有人都这么想。
没想到黑雾骤起,不仅遮蔽了视线,还把他们彼此的呼唤声都各自吸收了,
伸手不见五指中,叶峰同样看不到书生和太子去哪了。
叶峰周身灵火炽盛,想得很简单:反正他最醒目!
就算一时看不见队友也没关系,队友看到他的火就会跑过来啦。
叶峰正打着守株待兔的如意算盘,漫无目的的乱飞,眼前陡然出现一张巨大的嘴!
两排白森森的尖牙利齿直接在他眼前展开,如一扇奇诡的城门耸立,
叶峰吓了一跳,双掌齐运火柱,不假思索便朝前方直轰过去。
刹那间,潮湿阴冷的土腥味弥漫在大气中,
那张巨嘴被火焰和焚风往后推了一段路,距离稍微拉开,叶峰才看清了它的脸────
呃,不好意思,它没有脸。
没有五官,没有眼睛,应该是头部的地方,除了一张巨大的嘴和不停流涎的白牙以外,什么都没有而已。
那嘴张开时,足足有两层楼高。
???
只有嘴??这什么鬼东西?
大概活着就是为了吃吧?!非常合理!合乎设定!
虽然从来没看过这么奇怪的怪物,但叶峰向来都不变以应万变───
不管三七二十一,迎头痛扁它一顿,先打再说!
巨兽似乎与叶峰心有灵犀,叶峰还在仰头观察它还有没有嘴以外的器官时,巨兽就甩动那颗只有嘴的兽头,昂扬起颈子,直接朝叶峰当头砸下!
砰─────!
灵火在他的拳头跳跃燃烧,叶峰不闪不避,强行运气护住周身,和巨兽硬碰硬。
兽头像铁锤一样想压死他,他便一击打爆它的脸!
───呃,虽然它没有脸。有嘴的地方就先当做脸好了。
轰然一声,叶峰一步也没后退,他炽热的火拳已烧穿了巨兽的下颚!
几秒之后,巨兽的伤口快速愈合了,但黏腥的气息却全面包裹住他。
叶峰环顾周遭,发现自己像被困在潮湿发臭的地穴里,
一根根尖锐的长牙密密麻麻围在入口处,像是雪白的罗马石柱。
他陷入了只有嘴的巨兽的嘴里。
那长牙还不断增殖,越来越密集,最后细密到叶峰连侧身都挤不出牙缝。
往内呢?更不好。
巨兽嘴内的深处黑黝黝的,腥臭四溢,就像几千只死老鼠全都塞在里头,味道太臭了,叶峰才不想往里头走。
叶峰想了想,击掌大笑:
“哈!你困不住我的,我再打穿你的上颚不就出去了?蠢。”
双臂燃烧起熊熊烈焰,叶峰一跃而起,朝头顶正上方猛烈攻击───
他头顶的天花板,原本是巨兽上颚的地方,却开始无限长高!
不管叶峰飞得多高,火柱焚烧得多远,天花板就始终比他高出一截。
火光炎炎,但叶峰足足飞了数分钟,还追不到天花板,
他越追越气馁,终于感觉毛骨悚然:
等等,他应该还在西川校园的领空范围吧?
所以这只怪的嘴到底多大?像101大楼那么高?那怎么打?
他的攻击力很强,遇到谁正面刚他都不怕,
但这张嘴竟无边无际,无限大,他根本攻击不到边,那他还能怎样?
───是的,他完全不能怎么样。
该不会元神要永远困在这张嘴里头吧?
完了,这时候就要借用好基友的脑!找军师!
但书生呢?怎么不见了?
难道已经在巨兽的肚子里了?
不可能啊,书生也很好洁,遇到臭味他就会抱着毛毛反方向逃亡,这巨兽的嘴牙坚硬无比,书生的式神肯定也没法破坏,那书生跑着跑着,应该会跟叶峰相遇才对啊。
────耶?
还有太子呢?
他放火烧了这么久,大家怎么都没自动过来找他?
“书生!太子!你们在哪啊?”叶峰放声大叫,“集合啦!我不知道怎么打了!!”
但他的声音在巨兽的嘴里回荡,就像对空无一人的深谷呐喊,杳无人迹的荒凉。
不管他呐喊得多么嘶声力竭,所有所有的回应,都是他自己的回音。
“你们...都去哪了啊.....”
“去哪了啊....”
。
。
书生什么都没听到,他正沿着一堆黑色的软绒行走。
那软绒很长很长,耸立在他眼前,像是一堵长了毛的墙壁,一望无际。
之前黑雾迷蒙,狂风大作,书生只好抬手遮眼,
一阵沙尘虫海过后,再定睛,便只剩这堵诡异的墙了。
四周很安静,静谧到书生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
再仔细侧耳,那毛墙好似也随著他的心音微微起伏,长毛静静的摇曳着,像是秋日丰收的稻田随风款摆,只是────
全都是黑色的。
起先,书生不敢触摸它,谁知那片毛海有没有毒?有没有刺?
说不定会螫人?小心为上。
再来他扔了纸人,化成白银盔甲的式神,
式神们一字排开,擎着长矛整齐划一,将矛尖对准毛墙掷去。
银亮的长矛没入墙面,好似贯穿了什么,又像被毛海淹没,很快的消失了。
没有鲜血,没有哀鸣,无声无息,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毛墙延展,像是一道长了毛的万里长城,又像只是庞然巨兽的一小部分,
高耸伫立,静静的挡住书生的前路。
书生足尖点地,凌空腾起,但那毛墙好像变得越来越厚,
就算他已跃上墙头,只见成片黑色的毛海,像悠然荡漾的海平面。
“什么...都没有...吗?”
只有毛?啥鬼?
所以这不是一堵墙而已?而是一个巨大的毛正方体?
虽然书生毕生的愿望就是赚很多钱,拥有一大群永远撸不完的猫,
但当魔神竟长成一个没头没尾的毛正方体时,他只觉得莫名其妙。
长这样这到底什么意思?
我很毛,求撸────这样?
这是来乱的吗???没道理啊。
书生有点想笑,但又笑不出来,因为那景象太过荒芜,校园的全景化为虚无,前不见古人,后不见来者,
只剩下他一人,孤零零的,被遗忘在孤绝的边境。
只剩他......?
不对!他的猫呢?
原本躲在书生脚边的毛毛不见了。
“毛毛?毛毛你去哪了?”
他的心脏好像骤然被揪紧了。
他跟猫妖毛毛走散了,这是他最害怕的事。
书生甩出一串纸叠,一行雪鹤从他的袖口飞出,在高空中盘旋俯瞰,
而他拨开挡在眼前的成片毛海,在其中盲目的奔跑。
没有,没有,
到处都没有毛毛。
没有毛毛的喵叫回应,也没有其他人。
叶峰和太子都不见了,夏羽寒也不知道去了哪里。
书生跑出了好一段路,喘口气,按照这个距离,自己应该早已跑出学校的范围,但毛海还是没有尽头,
那毛海不仅覆盖了整个中庭,还淹没了校园周边的地界小区,又无止尽的蔓延下去。
这只魔神巨大的不可思议,整个城市都是它的身躯,
现在即使所有人竭尽全力,也不可能消灭它了。
书生举目四望,非常茫然,全都是毛。
他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了,现在该怎么办?
神裔馆阵法破了吗?已经被淹没了吗?书生很绝望的想著,原来魔神这么巨大,巨大到无法想像,而他如此渺小,他还能做什么?
就像站在坦克前螳臂当车的反抗者,无论是仙界或魔神,碾碎他都像踩死一只虫子一样轻易───他在这儿苦苦支撑,又是为何而战?为谁而战?
一切都不再有意义。他们彻底孤立无援了,沈希泽今晚也不可能出现来帮忙了,书生涌起一阵悲哀。因为一切都是算计好的,毁了整个地区的里世界生态,封了整座城,对仙界来说或许也不算什么大事。
千年来,东土历经朝代更替,瘟疫灾祸兵刀劫,那又有什么,反正代代都有韭菜出,韭菜春风吹又生,
仙界永远在他们头上,只在乎治权稳不稳,神裔馆阵地失守,牺牲全部的首座行令,那又有什么────
书生越绝望,毛海就越拂越多,
最后翻腾而起化为黑色的巨浪,将他灭顶。
等等───
如果他和神裔馆终究只是仙界的弃子,在陷落的前一刻,一定会有“什么东西”在看着他,评估战局发展。
一定有。
既然不在天空,就在地上,在这堆莫名其妙的黑毛里面────
他奋力睁眼,两道雪鞭甩出,一左一右,强行在乌黑毛海中开出一条道路来。
那一刻,他发现不远处的地面发出红光,若有似无,却又红得暧昧,
不是喜庆的大红,而是不祥的血红。
书生眉头紧锁,握紧雪鞭缓缓走近,
那诡谲的红一点一点亮了起来,骨碌碌的转动着。
毛海下,原来藏了一只一只血红的大眼睛。
眼睛,都是眼睛,躲在地下凝望着他。
…
书生一瞬间恍然,他明白了,
他们进入黑雾以后,自心的恐惧就化为实相,他们陷落其中,又成了无限延展的迷宫。
魔神并不在黑雾里,而是魔神就是黑雾,黑雾就是魔神。
魔神可以是nothing,也可以是anything,但最重要的是:
魔神已在恐惧成形的那一刹就赋形完成,现在光靠他自己是走不出去了。
那他们元神离开肉身多久了?又困在黑雾多久了?
每一分每一秒,都是消耗。他们会在这边耗尽法力。
谁都走不出去。
当局者迷,只能靠在黑雾之外的夏羽寒了。
书生咬破手指,将灵血洒在雪鹤的身上,疯狂结印。
“快飞出去求救,拜托,飞出去啊─────”
。
。
夏羽寒见书生等人许久都未从黑雾中出来,连声响或对话都没有,不禁暗暗担心。
这不是他们习惯的作风,
叶峰、太子和书生三人是当届神裔馆的主干,他们总是一边放招一边斗嘴,打怪不忘吐槽队友,
现在持续五分钟都不吭声,也不见动静,百分百是遇到□□烦,缓不过手来开喷对方。
黑雾之中的确正在交战。
而且此消彼长,越来越激烈。
太子的法器多,声光效果也最华丽,
南面的黑雾中时而紫光乍现,时而银辉灿亮,那就是他。
东面火光密布,却又笼罩在黑雾之中,不时迸发出一道烈焰,直冲云霄,看起来宛如闷烧中的火场,
毫无疑问,叶峰就在那儿。
西面死寂的可怕,只见一片黑,什么光影变化都没有,
书生是术师,和她一样向来敛气不显,连出招都很安静,能低调就低调,
但侧耳聆听,可以听到一阵阵鸟翼拍打声,雪鹤群狂乱振翅,越来越响亮,好似在雾中来回盘旋,却冲不出黑雾的范围。
───怪了,为什么他们这回不对话?也没人指挥或讨论战略?
还是......想对话也无法对话?
夏羽寒不会出元神,离开神裔馆的连锁阵更加危险,更何况她身后还跟着一群莫名其妙的登山社路人,跟得死死的,想甩都甩不掉,拖着这些凡人逃亡也太累赘了吧!
忽然她成了老鹰抓小鸡游戏里面站在最前头的那个───
哦不,最前头数来的第二个,
她前面有一只卫洛凡帮忙卡着。但还是很糟糕。
而打头阵的卫洛凡也不安份,他瞪着黑雾,看得两眼发直:
“我还是看不到耶。这片雾感觉好奇怪,是你们作法造成的吗?还是有妖怪出来了?”
他已经付钱了耶!他要参观啊!
但抱怨归抱怨,却没胆真的把头探出去,因为他觉得这阵黑雾很恐怖。先问清楚是什么鬼东西再参观也不迟!
“你,感觉怎样?”
夏羽寒拉拉卫洛凡的衣服,对这家伙也越来越怀疑。
凡人现在应该看不到吧?但卫洛凡在白树法坛崩塌的那一刻,他就跳了起来,大喊有地震。
───他不是正常人吗?
“感觉哦,很难说耶。”卫洛凡面有难色,描述的不太流利:
“就像我们去山里扎营,会感觉哪边应该有野兽出没,应该要避开,那种感觉。或是....欸。”
一种说不出的威胁。
那直觉沁入经验老道的登山人体肤之中,卫洛凡在山中就是有那种奇怪的直觉,哪片林子忽然让他觉得不该深入比较好,他就会按照心中的那份直觉,力排众议。
天候突变的前一刻,他也会有这种怪异感。
“对对!就是这种!”黄荆附和。
“就说不出来,但很怪。反正就是那种感觉啦!”
“应该是对自然的直觉?”
“对,直觉。本能啦。”
好几名登山社员一起点头称是。
“同学,你们的直觉为什么不提早十分钟发动啊?”夏羽寒简直无力吐槽。
稍早之前,白蚁和马陆都在大迁徙时,你们的直觉都去哪了!!跟虫族大军一起飞了吗?
尤其是卫洛凡,刚刚还一直卢一直卢,一副抵死不撤的铁齿貌。
现在整栋大楼,甚至整个校园范围,除了神裔馆以外,就剩下登山社这群肌肉发达的凡人了,
而且这群傻楞楞的家伙今晚还打算垂绳攀岩!简直吃饱撑着,没事找事!
若是她没来四楼搅局,现在大概就有登山社员躺在血泊中了!
没错,除了他们以外,就是登山社。
夏羽寒秀眉一拧,好像搞懂了什么,
她沉吟片刻,追问道:
“你们....登山时最害怕什么?”
众人的答案纷纷出笼,急著抢答:
“怕走错路?走到年久失修的古道岔路去很危险。”
“怕天候不佳,视线不良。视线不好才会走错嘛。”
“怕路湿路滑吧。很难走。”
“怕跟丢落队啦,在山中自己走丢很严重。”
“雾。”卫洛凡回得斩钉截铁,“应该是雾吧。”
他最怕的是起雾。
在山里,瞬间起雾几乎是所有灾难的根源。
大家讲的都对,登山社出团攻顶时,就算事先做好准备,真正入山后,还是怕视线不清、误走岔路、路面湿滑、掉队落单......
而这些可能性,皆由雾起。
就像现在眼前这样,黑雾茫茫,
即使是平日再熟悉的校园,大雾一起,就难辨方位,好似处处都有陷阱,惑人耳目。
“啊,你!就是你!!”
夏羽寒顿时明白了,她把栏杆边的卫洛凡往后推,直推到墙上,咄咄逼人:
“你必须自己把雾收起来,立刻!”
“什么?!”卫洛凡一愣。
“这片黑雾就是你们的集体恐惧造出来的!魔神本来要吃的是你们!”夏羽寒叫道:
“快收雾!叶峰他们被困住了!”
卫洛凡脑袋乱成一团,问:
“那、那,我要怎么收雾啊?”
“闭上眼睛,专心。听我念咒,你跟着念。”
om,anale-anale,visade-visade,
vira,vajra-dhare,bandha-bandhani,
vajra-pani,phat,hum,trum,phat,svaha.
夏羽寒念咒速度极快,还混杂了奇异的弹舌音,那是在中英文都不存在的发音腔调,
卫洛凡初听很混乱,结结巴巴的老是漏拍,但夏羽寒以剑指在他的胸口画种字,一次又一次。
om,anale-anale,visade-visade.
她指尖的温暖逐渐穿过衬衫,渗透到他的心窝,
不知不觉,卫洛凡的心情也镇定下来。
vira,vajra-dhare,bandha-bandhani.
他一次一次跟着她诵念那音韵复杂的咒语,舌头渐渐不再僵硬打结,
暖黄色的光芒一点一点亮起,就像夏夜中的萤火虫,轻舞飞扬。
vajra-pani,phat,hum,trum,phat,svaha.
夏羽寒终于松开紧揪着卫洛凡的手,
她抛下他,站在转角的阳台边,半身几乎融入黑雾里,凌空祭咒:
“一根既反源,六根成解脱。
见闻如幻翳,三界若空花。”
她熟稔的法不多,却刚好够用。护住苏莞静的大白伞彷佛在预示些什么,此刻她不求做出那么强的防护屏障,只求平息这阵黑雾就好───
“诸法由心生,诸法由心灭───vajra-pani,phat,hum,trum,phat!破障!”
…
PHAT────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,原本困在黑雾之中、各自奋战的叶峰、太子和书生同时抬起头来,
半空中忽然浮现一轮白月,
那月轮小小的,光晕淡薄,并不刺目,但它周围散落了十几个小光点,一闪一闪的,碎星拱月。
而月轮之中,浮现了美丽的金色种字。
叶峰原本正追逐着巨兽的上颚骨,那该死的天花板还在无止尽的增高。
太子还在变换法器,众宝齐飞,恼怒的敲打巨兽的硬鳞。
书生很无奈的困在漫天毛海中,还有毛海下方除不尽的血红眼睛。
所有景物都棘手到难以应付,还不断的增殖扩展,
唯独那月轮安住着,就在不远处的天际,如同一盏温柔的灯塔,始终不灭不改。
小小的,却带给人勇气和希望。
就连围绕着她的小星,都为她而发光。
“出口?”
“出口。”
“出口!”
三人心念一动,往月轮方向冲去。
…
TRUM───
黑雾逐渐淡去。
烟霾消散的那一刻,他们才赫然发现,原来彼此站得很近!
三人彼此距离数公尺不到,就在校园中庭正上方,
高度呢,也就是夏羽寒身处的四楼高而已。
“啊??我刚刚不是飞了很~高~吗?”叶峰大惊。那他刚刚在干嘛啊!?
“你们死去哪了?我打半天你们怎都不来帮忙?”太子很不悦。
书生咬着指节寻思,“所以,我们根本没移动过?”
三名干部彼此对瞪了一眼,而夏羽寒也在他们面前,趴在栏杆边神情古怪,道:
“让我猜猜你们遇到什么───”
“有人遇到一张很大的嘴,大概是只有嘴吧。”
叶峰嘴巴张得很大。
那他刚才一直飞飞飞还大喊大叫,怎没人要回应一下?还让他自己飞那么久!
“有人遇到长满鳞片的尾巴?”
太子无言点头。砍到他一肚子怒火了。
“然后有人遇到.....一团黑毛的东西?”
书生实在很难解释他遇到什么,
长满毛的万里长城?那到底是什么啦!
叶峰抓头问:“小夏,你怎知道啊?”
“因为,现在全在你们后面,组合起来了────”
“......”
“......”
“......”
一只通体黑毛的长颈巨兽,张开血盆大口,朝神裔馆的连锁阵直冲过来,
它用力一撞,撞得整栋大楼都在摇晃,接著就以白森森的利牙开始啃咬外墙阵法。
它扬起鳞尾的那一刻,露出了尾部和身躯相连之处,
那儿有一颗血红色的眼睛,如篮球般大小。
不会吧......这只怪用屁.眼.瞧他们???
“靠北哦!这什么东西?!”
叶峰要气炸了,原来他刚刚在瞎子摸象?
摸半天,消耗不少法力,却不知道嘴后面还有脖子,还有毛茸茸,还有......
“先挡再说!”太子飞身而起,“想拆我们家?门都没有。”
这绝对是神裔馆看守校园至今,遇到最庞大、最费解的魔物。
叶峰等人从小到大战斗经验何其丰富,却也叫不出这东西的名字。
唯一令他们欣慰的是:
它变小了!变小了耶!!
虽然还是比博物馆里的雷龙化石更大....
但比起刚刚陷在黑雾中的无限大,现在站起来只有三层楼高的巨兽真是太可爱了!
这也代表它想直取神裔馆本阵,还得先攀上四楼外墙,
在这过程中,他们一定能找到破绽,将巨兽击毙!
一思及此,众人立刻士气大振!
巨兽昂颈扬首,张大嘴便往夏羽寒所在位子咬去,
书生的雪鞭使得更快,一道疾如电光的白练已出,打在巨兽扭动的长颈上缠绕数圈,立时将巨兽往后一扯!
巨兽的鳞尾疯狂甩动,太子嫌恶的避开,他受够刀枪不入的鳞片了,
趁着书生牵制住巨兽的行动,太子十指交错,瞬间结成太阴月水阵,几百道冰柱齐发,从高处落下,插在巨兽的身躯上!
长满黑毛的躯干,果然挡不住太子的强攻,转眼间就被刺穿出许多血洞,
巨兽攻击外墙的动作也□□扰了,它松开大嘴,回头想追咬太子,身体却失去支撑,重重摔跌在地,发出雷鸣般的钝响。
猫妖毛毛低吼一声,趁胜追击,朝巨兽的尾部扑上去,
猫爪在坚硬的鳞尾抓了又抓,却不停打滑,一路往巨兽屁股方向溜下!
毛毛跌在血红色的大眼睛处,喵叫一声弹了起来,不顾一切乱抓乱挠,
巨兽负痛之馀,卷起末尾,往自己的下身用力拍击,想把攀在那儿的毛毛击落。
“毛毛,退下!”书生沉声喝。
他座下的雪鹤式神展开双翼,打个旋后贴地低飞,从巨兽的利牙间掠过,
一闪身,书生垂手拎起毛毛塞入猫笼,连猫带笼抛向阳台边的夏羽寒。
“帮我顾好,别让毛毛出来。”他叮嘱。
螳螂补蝉,黄雀在后,眼前的魔物很棘手,但书生始终惦记着沈希泽的目光。
有仙界在看,他就不肯让毛毛化妖。
贴身近战的毛毛一退,叶峰更无顾忌,一记爆烈火球朝巨兽身躯挥击!
但巨兽脖颈倏地昂扬,横空一甩,
书生急急后退,避开巨兽的扑击,却没避开它带起的强劲风流,硬生生被扯入灵火范围。
书生来不及撤鞭,五只银甲式神筋斗翻腾,手牵手齐一拉出防御墙,抵消了叶峰的灵火,瞬间灰飞湮灭。
几秒的迟疑,一个小小的失误,巨兽千疮百孔的身躯就开始愈合!
叶峰和太子眼睁睁看巨兽的伤口长出血肉,只好各自往后退远,重整攻势。
唯独藏在尾部的眼睛没有复原,依旧鲜血淋漓。那是被毛毛的毒爪所伤之处。
“啥?它还能再生啊?”叶峰哀号。
太子以为自己刚刚遇到的鳞尾已经够糟糕了,
他现在内心阴影未除,所以故意避开鳞尾不打,挑其它部位打穿。
结果呢,毛茸茸的躯干很好打没错,但它有强大的再生力!!
“刚刚这陀毛茸茸是谁负责的?出来,我先杀了他。”太子咬牙切齿。
“......”书生掩面不想承认。
他什么都不知道!
“林奕!你有病吗?”叶峰吼出书生的本名:
“为什么会想出这种东西!你给我个理由啊!”
“很可怕啊你不觉得吗...永远扫不完的猫毛,会过敏,还会被骂。”书生小声说。
毛茸茸真是令人又爱又烦恼的东西啊~
“......”
“......”这到底是什么烂理由。
正如太子不想再敲打鳞尾,他宁可跑给尾巴追,
书生同样也不想跟他的毛茸茸纠缠,他宁可换个部位打,
只有叶峰不屈不挠,坚持要跟兽首杠上,一雪前恥!
三人迅速分工完成,书生负责引尾,叶峰负责顾头,太子往后腾跃,改变战术,
云朵状的沐霝殊华在他头顶飘荡,开始吸纳周遭的水气,编织成网。
这厢卫洛凡还在乖乖念咒,一边偷瞄夏羽寒,
黑雾已散,但放眼望去,校园还是阴森死寂,夏羽寒倚着栏杆,专注望向晦暗的天际,
她的侧脸萦白,长睫毛微微眨动,就像黑夜里有什么凡人所看不见的东西,彻底吸引了她的目光。
不仅卫洛凡在偷瞧她,登山社众人也一脸迷茫的边念咒边观察她,
夏羽寒移动一小步,他们立刻跟在后头,蹑手蹑脚的移动一小步,跟的寸步不离。
为什么呢?因为社长卫洛凡刚刚付钱了!
所以夏羽寒应该要对他们全体负责────呃?负责...干嘛?
其实卫洛凡也不知道他买了什么,他只是觉得夏羽寒长得很好看,又很神秘,
不管怎样,付钱给夏羽寒比付给叶峰爽,一时脑冲就打了钱。
夏羽寒的确传给他一个发音很酷的怪咒,又快又迅速,反覆念了几十次后,果然熟能生巧,全社都背起来了耶!
这应该是新手入门?背熟以后接下来他应该能参与什么吧───呃,到底要参与什么?
没想到夏羽寒传完咒之后,就不理人了!
连名字都还没告诉他!
卫洛凡盯着夏羽寒娇俏的模样念咒,越念越心思乱飘。
夏羽寒的青丝在夜色中飞扬,她的纤指扣着法诀,蓄势待发,前三指相触交叠,末两指微微翘起,看起来竟如花苞正待开敷。
卫洛凡揉揉眼睛,再看,
这回连她的身边好像都飘起了花,是一朵一朵艳红的无根之花,
那花很美,美得銳利,又乱中有序,
凭依着难以言喻的微妙规律,在她和登山社众人之间舞动翻飞。
“那个,你旁边,好像有花耶....”
卫洛凡终于按耐不住,朝彼岸花伸出手来。
“等等,你看得到花?”夏羽寒回头低呼:“别乱摸────”
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
#此间用的咒出自于房山石经版,是比较中文更完整的楞严咒心。
长咒全文是释教中最长的咒,有‘咒中之王’的美誉。
#小冷配合的咒偈,出自于楞严经卷六,文殊师利赞曰。
释迦牟尼之随侍阿难外出化缘,突遇魔难,受娑毗迦罗先梵天咒所摄,无法脱出,释迦闻其呼救,即遣文殊携此咒前往救护,此为楞严经咒之本事典故。
#新登场的阳光男孩卫洛凡,之后会带着神裔馆跑大地游戏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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卫洛凡却很不识相的在一旁大叫:
“现在怎样了?龙卷风怎不见了?你们刚刚还没讲完......”
“讲了你就看得到了吗?你又帮不上。”
夏羽寒没好气的睨他,继续无声的轻移莲步,手指还放在唇边对他比个“嘘。”
“呃。”
卫洛凡搔搔头,不明觉厉!
他看了看夏羽寒的神情,感觉非同小可,便乖乖噤声了。
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但肯定不是好事。
不仅夏羽寒叫他闭嘴,好像在帮忙他们躲避不知名的威胁,连死敌叶峰都丢下他放弃讨钱,太反常了。
而且刚刚连登山社都看到黑色龙卷风了!
一闪即逝!那到底什么东西!校园内应该出现龙卷风吗?!
登山社成员全都一脸惶惑,挤到门边紧挨著卫洛凡,七嘴八舌想问,
但卫洛凡刚刚才被夏羽寒瞪过,现在也如法炮制,转头狠瞪同伴们一眼,嘘────
他开始后悔自己没当机立断,听神裔馆的话早点回家。
要走也来不及了,此刻,社团大楼外头已四面走石、八方飞沙,蜘蛛风暴消失了,却化成扑天的黑雾袭来。
整个校园陷入黑暗,只剩登山社的孤灯亮著,
那一刻,卫洛凡感觉自己彷佛置身浩瀚汪洋,在漆黑的海面上孤立无援。
他们就处在一艄失去座标的小舟上,飘飘荡荡,唯独夏羽寒看得到方向。
对迷途的登山客而言,向导是无价的。
眼看夏羽寒的身影即将消失在楼梯转角,青云衣兮白霓裳,杳冥冥兮以东行,
虽然楚辞九歌没说,原来神登场就会跟你收费,但卫洛凡不假思索便冲过去,抓住她雪白的袖子不放:
“那个......一百个马卡龙?我付。现在该怎办?”
“嗯?”
夏羽寒眼珠子一转,冒出新想法。
她很快把卫洛凡扯到栏杆边,挡在自己前方。
她身材娇小,卫洛凡高大宽肩,躲在他后头就没人看得到她啦!
夏羽寒严肃的解释:
“你就负责趴这儿,帮忙看敌情。等危险过了再告诉你。”
“......呃???”我就是看不到啊!怎么帮忙看!!
“先付钱哦。”夏羽寒说,“不付我就要走了。”
卫洛凡哪知夏羽寒只是想找几个阳气旺盛的肉盾,放在前头当挡箭牌,避免自己太吸怪。
招募护花使者,想护花的人还得先缴交报名费,这种话也只有夏羽寒才能面不改色说出口。
不要拉倒。
虽然卫洛凡很困惑,但他脑袋有另一套逻辑正在运转:
收费越贵的灵能者,应该就越强!
越不常在凡人面前露脸的高冷角色,一定更强!
夏羽寒姿态这么高,连他冲过来说要付钱,都爱干不干的,哪像叶峰那种无耻之徒,贪小便宜,为了五个鸡腿便当就能出卖人格;而且夏羽寒没丢下登山社开溜,大概是成竹在胸的意思,那───
好吧,付了!
至少不是付给敌方社长叶峰!
但夏羽寒真的好贵,好贵......
摄影社的简善没跟他说,原来魔法公主这么贵!那简善到底是怎么搭上她的?
一百个马卡龙,足足是卫洛凡一个月的生活费。
好贵....真的好贵呜呜,越贵越要珍惜对吧。
卫洛凡泪流满面的准备打钱,但神裔馆三名干部已打得不可开交。
。
被虫海冲散之后,三人都在忙着作战,却不太清楚自己的对手是什么。
天际彻底变黑了,暗冥之中,偶有几道无声的电光闪过,那是太子和不明物交战时发出的光芒。
太子是全身上下装备最齐的人,千凰玄女疼独子,有什么宝贝想到就塞给太子一件,
最后太子配满了一大堆攻击防御辅助甚至观赏用的法器,琳琅满目,金木水火土俱全,
太多了,有些太子自己一次也没拿出来用过。
此刻在一片黑暗中作战,能见度仅剩三公尺。
太子不得不腾出手来,从兜中掏夜明珠,当他掌心亮起光芒的一瞬,一阵劲风就锁定他袭来────
粗长的黑影,布满硬鳞,直接扫向他手腕!
魔神的长影太过巨大,大到根本看不出全貌,
无头亦无尾,一大截不明物,就像一列极长的火车膨胀开来。
它的鳞甲也坚硬如金石,太子一剑横劈下去,细碎的火星飞溅而起,
铿锵叮当,魔神的鳞片被敲下好几片,本体竟毫发无伤。
“这只怪是啥东西?”
眼见一击无效,太子立刻向后闪避,暗暗思忖。
───魔神本体就长这个鬼样子?
这怎么打?
火车至少还有个车头和末节车厢,也有连结的脆弱之处,
但在太子眼前的东西就只有一大截,全部都是车身,弯来绕去,最后彻底塞满了校园中庭,他看来看去,竟不知该从何下手。
太子在黑雾中腾飞一段距离,一边闪躲,一边换兵刃试砍,全都无效。
而那条长满硬鳞盔甲的不明物始终刀枪不入,还一路延伸,好似没有长度极限,不断扭动,朝他冲撞而来。
连千凰宫精选的法宝都无效?太子的自信心不禁开始动摇。
────等等,为啥只追他?
搞屁啊!就因为他长最帅吗?
他的队友呢?其他人死去哪了!!
。
。
叶峰正在另一头伤脑筋,黑雾如无尽的帘幕拉开之后,他就跟太子走散了。
“太子?书生?欸────你们去哪了?怪呢?”
对了,刚刚他们急着冲出来,以阻止魔神破坏神裔馆的防御,三人都没带上意念通信用的聆萃。
校园中庭才多大?不需要对讲机啦。所有人都这么想。
没想到黑雾骤起,不仅遮蔽了视线,还把他们彼此的呼唤声都各自吸收了,
伸手不见五指中,叶峰同样看不到书生和太子去哪了。
叶峰周身灵火炽盛,想得很简单:反正他最醒目!
就算一时看不见队友也没关系,队友看到他的火就会跑过来啦。
叶峰正打着守株待兔的如意算盘,漫无目的的乱飞,眼前陡然出现一张巨大的嘴!
两排白森森的尖牙利齿直接在他眼前展开,如一扇奇诡的城门耸立,
叶峰吓了一跳,双掌齐运火柱,不假思索便朝前方直轰过去。
刹那间,潮湿阴冷的土腥味弥漫在大气中,
那张巨嘴被火焰和焚风往后推了一段路,距离稍微拉开,叶峰才看清了它的脸────
呃,不好意思,它没有脸。
没有五官,没有眼睛,应该是头部的地方,除了一张巨大的嘴和不停流涎的白牙以外,什么都没有而已。
那嘴张开时,足足有两层楼高。
???
只有嘴??这什么鬼东西?
大概活着就是为了吃吧?!非常合理!合乎设定!
虽然从来没看过这么奇怪的怪物,但叶峰向来都不变以应万变───
不管三七二十一,迎头痛扁它一顿,先打再说!
巨兽似乎与叶峰心有灵犀,叶峰还在仰头观察它还有没有嘴以外的器官时,巨兽就甩动那颗只有嘴的兽头,昂扬起颈子,直接朝叶峰当头砸下!
砰─────!
灵火在他的拳头跳跃燃烧,叶峰不闪不避,强行运气护住周身,和巨兽硬碰硬。
兽头像铁锤一样想压死他,他便一击打爆它的脸!
───呃,虽然它没有脸。有嘴的地方就先当做脸好了。
轰然一声,叶峰一步也没后退,他炽热的火拳已烧穿了巨兽的下颚!
几秒之后,巨兽的伤口快速愈合了,但黏腥的气息却全面包裹住他。
叶峰环顾周遭,发现自己像被困在潮湿发臭的地穴里,
一根根尖锐的长牙密密麻麻围在入口处,像是雪白的罗马石柱。
他陷入了只有嘴的巨兽的嘴里。
那长牙还不断增殖,越来越密集,最后细密到叶峰连侧身都挤不出牙缝。
往内呢?更不好。
巨兽嘴内的深处黑黝黝的,腥臭四溢,就像几千只死老鼠全都塞在里头,味道太臭了,叶峰才不想往里头走。
叶峰想了想,击掌大笑:
“哈!你困不住我的,我再打穿你的上颚不就出去了?蠢。”
双臂燃烧起熊熊烈焰,叶峰一跃而起,朝头顶正上方猛烈攻击───
他头顶的天花板,原本是巨兽上颚的地方,却开始无限长高!
不管叶峰飞得多高,火柱焚烧得多远,天花板就始终比他高出一截。
火光炎炎,但叶峰足足飞了数分钟,还追不到天花板,
他越追越气馁,终于感觉毛骨悚然:
等等,他应该还在西川校园的领空范围吧?
所以这只怪的嘴到底多大?像101大楼那么高?那怎么打?
他的攻击力很强,遇到谁正面刚他都不怕,
但这张嘴竟无边无际,无限大,他根本攻击不到边,那他还能怎样?
───是的,他完全不能怎么样。
该不会元神要永远困在这张嘴里头吧?
完了,这时候就要借用好基友的脑!找军师!
但书生呢?怎么不见了?
难道已经在巨兽的肚子里了?
不可能啊,书生也很好洁,遇到臭味他就会抱着毛毛反方向逃亡,这巨兽的嘴牙坚硬无比,书生的式神肯定也没法破坏,那书生跑着跑着,应该会跟叶峰相遇才对啊。
────耶?
还有太子呢?
他放火烧了这么久,大家怎么都没自动过来找他?
“书生!太子!你们在哪啊?”叶峰放声大叫,“集合啦!我不知道怎么打了!!”
但他的声音在巨兽的嘴里回荡,就像对空无一人的深谷呐喊,杳无人迹的荒凉。
不管他呐喊得多么嘶声力竭,所有所有的回应,都是他自己的回音。
“你们...都去哪了啊.....”
“去哪了啊....”
。
。
书生什么都没听到,他正沿着一堆黑色的软绒行走。
那软绒很长很长,耸立在他眼前,像是一堵长了毛的墙壁,一望无际。
之前黑雾迷蒙,狂风大作,书生只好抬手遮眼,
一阵沙尘虫海过后,再定睛,便只剩这堵诡异的墙了。
四周很安静,静谧到书生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
再仔细侧耳,那毛墙好似也随著他的心音微微起伏,长毛静静的摇曳着,像是秋日丰收的稻田随风款摆,只是────
全都是黑色的。
起先,书生不敢触摸它,谁知那片毛海有没有毒?有没有刺?
说不定会螫人?小心为上。
再来他扔了纸人,化成白银盔甲的式神,
式神们一字排开,擎着长矛整齐划一,将矛尖对准毛墙掷去。
银亮的长矛没入墙面,好似贯穿了什么,又像被毛海淹没,很快的消失了。
没有鲜血,没有哀鸣,无声无息,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毛墙延展,像是一道长了毛的万里长城,又像只是庞然巨兽的一小部分,
高耸伫立,静静的挡住书生的前路。
书生足尖点地,凌空腾起,但那毛墙好像变得越来越厚,
就算他已跃上墙头,只见成片黑色的毛海,像悠然荡漾的海平面。
“什么...都没有...吗?”
只有毛?啥鬼?
所以这不是一堵墙而已?而是一个巨大的毛正方体?
虽然书生毕生的愿望就是赚很多钱,拥有一大群永远撸不完的猫,
但当魔神竟长成一个没头没尾的毛正方体时,他只觉得莫名其妙。
长这样这到底什么意思?
我很毛,求撸────这样?
这是来乱的吗???没道理啊。
书生有点想笑,但又笑不出来,因为那景象太过荒芜,校园的全景化为虚无,前不见古人,后不见来者,
只剩下他一人,孤零零的,被遗忘在孤绝的边境。
只剩他......?
不对!他的猫呢?
原本躲在书生脚边的毛毛不见了。
“毛毛?毛毛你去哪了?”
他的心脏好像骤然被揪紧了。
他跟猫妖毛毛走散了,这是他最害怕的事。
书生甩出一串纸叠,一行雪鹤从他的袖口飞出,在高空中盘旋俯瞰,
而他拨开挡在眼前的成片毛海,在其中盲目的奔跑。
没有,没有,
到处都没有毛毛。
没有毛毛的喵叫回应,也没有其他人。
叶峰和太子都不见了,夏羽寒也不知道去了哪里。
书生跑出了好一段路,喘口气,按照这个距离,自己应该早已跑出学校的范围,但毛海还是没有尽头,
那毛海不仅覆盖了整个中庭,还淹没了校园周边的地界小区,又无止尽的蔓延下去。
这只魔神巨大的不可思议,整个城市都是它的身躯,
现在即使所有人竭尽全力,也不可能消灭它了。
书生举目四望,非常茫然,全都是毛。
他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了,现在该怎么办?
神裔馆阵法破了吗?已经被淹没了吗?书生很绝望的想著,原来魔神这么巨大,巨大到无法想像,而他如此渺小,他还能做什么?
就像站在坦克前螳臂当车的反抗者,无论是仙界或魔神,碾碎他都像踩死一只虫子一样轻易───他在这儿苦苦支撑,又是为何而战?为谁而战?
一切都不再有意义。他们彻底孤立无援了,沈希泽今晚也不可能出现来帮忙了,书生涌起一阵悲哀。因为一切都是算计好的,毁了整个地区的里世界生态,封了整座城,对仙界来说或许也不算什么大事。
千年来,东土历经朝代更替,瘟疫灾祸兵刀劫,那又有什么,反正代代都有韭菜出,韭菜春风吹又生,
仙界永远在他们头上,只在乎治权稳不稳,神裔馆阵地失守,牺牲全部的首座行令,那又有什么────
书生越绝望,毛海就越拂越多,
最后翻腾而起化为黑色的巨浪,将他灭顶。
等等───
如果他和神裔馆终究只是仙界的弃子,在陷落的前一刻,一定会有“什么东西”在看着他,评估战局发展。
一定有。
既然不在天空,就在地上,在这堆莫名其妙的黑毛里面────
他奋力睁眼,两道雪鞭甩出,一左一右,强行在乌黑毛海中开出一条道路来。
那一刻,他发现不远处的地面发出红光,若有似无,却又红得暧昧,
不是喜庆的大红,而是不祥的血红。
书生眉头紧锁,握紧雪鞭缓缓走近,
那诡谲的红一点一点亮了起来,骨碌碌的转动着。
毛海下,原来藏了一只一只血红的大眼睛。
眼睛,都是眼睛,躲在地下凝望着他。
…
书生一瞬间恍然,他明白了,
他们进入黑雾以后,自心的恐惧就化为实相,他们陷落其中,又成了无限延展的迷宫。
魔神并不在黑雾里,而是魔神就是黑雾,黑雾就是魔神。
魔神可以是nothing,也可以是anything,但最重要的是:
魔神已在恐惧成形的那一刹就赋形完成,现在光靠他自己是走不出去了。
那他们元神离开肉身多久了?又困在黑雾多久了?
每一分每一秒,都是消耗。他们会在这边耗尽法力。
谁都走不出去。
当局者迷,只能靠在黑雾之外的夏羽寒了。
书生咬破手指,将灵血洒在雪鹤的身上,疯狂结印。
“快飞出去求救,拜托,飞出去啊─────”
。
。
夏羽寒见书生等人许久都未从黑雾中出来,连声响或对话都没有,不禁暗暗担心。
这不是他们习惯的作风,
叶峰、太子和书生三人是当届神裔馆的主干,他们总是一边放招一边斗嘴,打怪不忘吐槽队友,
现在持续五分钟都不吭声,也不见动静,百分百是遇到□□烦,缓不过手来开喷对方。
黑雾之中的确正在交战。
而且此消彼长,越来越激烈。
太子的法器多,声光效果也最华丽,
南面的黑雾中时而紫光乍现,时而银辉灿亮,那就是他。
东面火光密布,却又笼罩在黑雾之中,不时迸发出一道烈焰,直冲云霄,看起来宛如闷烧中的火场,
毫无疑问,叶峰就在那儿。
西面死寂的可怕,只见一片黑,什么光影变化都没有,
书生是术师,和她一样向来敛气不显,连出招都很安静,能低调就低调,
但侧耳聆听,可以听到一阵阵鸟翼拍打声,雪鹤群狂乱振翅,越来越响亮,好似在雾中来回盘旋,却冲不出黑雾的范围。
───怪了,为什么他们这回不对话?也没人指挥或讨论战略?
还是......想对话也无法对话?
夏羽寒不会出元神,离开神裔馆的连锁阵更加危险,更何况她身后还跟着一群莫名其妙的登山社路人,跟得死死的,想甩都甩不掉,拖着这些凡人逃亡也太累赘了吧!
忽然她成了老鹰抓小鸡游戏里面站在最前头的那个───
哦不,最前头数来的第二个,
她前面有一只卫洛凡帮忙卡着。但还是很糟糕。
而打头阵的卫洛凡也不安份,他瞪着黑雾,看得两眼发直:
“我还是看不到耶。这片雾感觉好奇怪,是你们作法造成的吗?还是有妖怪出来了?”
他已经付钱了耶!他要参观啊!
但抱怨归抱怨,却没胆真的把头探出去,因为他觉得这阵黑雾很恐怖。先问清楚是什么鬼东西再参观也不迟!
“你,感觉怎样?”
夏羽寒拉拉卫洛凡的衣服,对这家伙也越来越怀疑。
凡人现在应该看不到吧?但卫洛凡在白树法坛崩塌的那一刻,他就跳了起来,大喊有地震。
───他不是正常人吗?
“感觉哦,很难说耶。”卫洛凡面有难色,描述的不太流利:
“就像我们去山里扎营,会感觉哪边应该有野兽出没,应该要避开,那种感觉。或是....欸。”
一种说不出的威胁。
那直觉沁入经验老道的登山人体肤之中,卫洛凡在山中就是有那种奇怪的直觉,哪片林子忽然让他觉得不该深入比较好,他就会按照心中的那份直觉,力排众议。
天候突变的前一刻,他也会有这种怪异感。
“对对!就是这种!”黄荆附和。
“就说不出来,但很怪。反正就是那种感觉啦!”
“应该是对自然的直觉?”
“对,直觉。本能啦。”
好几名登山社员一起点头称是。
“同学,你们的直觉为什么不提早十分钟发动啊?”夏羽寒简直无力吐槽。
稍早之前,白蚁和马陆都在大迁徙时,你们的直觉都去哪了!!跟虫族大军一起飞了吗?
尤其是卫洛凡,刚刚还一直卢一直卢,一副抵死不撤的铁齿貌。
现在整栋大楼,甚至整个校园范围,除了神裔馆以外,就剩下登山社这群肌肉发达的凡人了,
而且这群傻楞楞的家伙今晚还打算垂绳攀岩!简直吃饱撑着,没事找事!
若是她没来四楼搅局,现在大概就有登山社员躺在血泊中了!
没错,除了他们以外,就是登山社。
夏羽寒秀眉一拧,好像搞懂了什么,
她沉吟片刻,追问道:
“你们....登山时最害怕什么?”
众人的答案纷纷出笼,急著抢答:
“怕走错路?走到年久失修的古道岔路去很危险。”
“怕天候不佳,视线不良。视线不好才会走错嘛。”
“怕路湿路滑吧。很难走。”
“怕跟丢落队啦,在山中自己走丢很严重。”
“雾。”卫洛凡回得斩钉截铁,“应该是雾吧。”
他最怕的是起雾。
在山里,瞬间起雾几乎是所有灾难的根源。
大家讲的都对,登山社出团攻顶时,就算事先做好准备,真正入山后,还是怕视线不清、误走岔路、路面湿滑、掉队落单......
而这些可能性,皆由雾起。
就像现在眼前这样,黑雾茫茫,
即使是平日再熟悉的校园,大雾一起,就难辨方位,好似处处都有陷阱,惑人耳目。
“啊,你!就是你!!”
夏羽寒顿时明白了,她把栏杆边的卫洛凡往后推,直推到墙上,咄咄逼人:
“你必须自己把雾收起来,立刻!”
“什么?!”卫洛凡一愣。
“这片黑雾就是你们的集体恐惧造出来的!魔神本来要吃的是你们!”夏羽寒叫道:
“快收雾!叶峰他们被困住了!”
卫洛凡脑袋乱成一团,问:
“那、那,我要怎么收雾啊?”
“闭上眼睛,专心。听我念咒,你跟着念。”
om,anale-anale,visade-visade,
vira,vajra-dhare,bandha-bandhani,
vajra-pani,phat,hum,trum,phat,svaha.
夏羽寒念咒速度极快,还混杂了奇异的弹舌音,那是在中英文都不存在的发音腔调,
卫洛凡初听很混乱,结结巴巴的老是漏拍,但夏羽寒以剑指在他的胸口画种字,一次又一次。
om,anale-anale,visade-visade.
她指尖的温暖逐渐穿过衬衫,渗透到他的心窝,
不知不觉,卫洛凡的心情也镇定下来。
vira,vajra-dhare,bandha-bandhani.
他一次一次跟着她诵念那音韵复杂的咒语,舌头渐渐不再僵硬打结,
暖黄色的光芒一点一点亮起,就像夏夜中的萤火虫,轻舞飞扬。
vajra-pani,phat,hum,trum,phat,svaha.
夏羽寒终于松开紧揪着卫洛凡的手,
她抛下他,站在转角的阳台边,半身几乎融入黑雾里,凌空祭咒:
“一根既反源,六根成解脱。
见闻如幻翳,三界若空花。”
她熟稔的法不多,却刚好够用。护住苏莞静的大白伞彷佛在预示些什么,此刻她不求做出那么强的防护屏障,只求平息这阵黑雾就好───
“诸法由心生,诸法由心灭───vajra-pani,phat,hum,trum,phat!破障!”
…
PHAT────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,原本困在黑雾之中、各自奋战的叶峰、太子和书生同时抬起头来,
半空中忽然浮现一轮白月,
那月轮小小的,光晕淡薄,并不刺目,但它周围散落了十几个小光点,一闪一闪的,碎星拱月。
而月轮之中,浮现了美丽的金色种字。
叶峰原本正追逐着巨兽的上颚骨,那该死的天花板还在无止尽的增高。
太子还在变换法器,众宝齐飞,恼怒的敲打巨兽的硬鳞。
书生很无奈的困在漫天毛海中,还有毛海下方除不尽的血红眼睛。
所有景物都棘手到难以应付,还不断的增殖扩展,
唯独那月轮安住着,就在不远处的天际,如同一盏温柔的灯塔,始终不灭不改。
小小的,却带给人勇气和希望。
就连围绕着她的小星,都为她而发光。
“出口?”
“出口。”
“出口!”
三人心念一动,往月轮方向冲去。
…
TRUM───
黑雾逐渐淡去。
烟霾消散的那一刻,他们才赫然发现,原来彼此站得很近!
三人彼此距离数公尺不到,就在校园中庭正上方,
高度呢,也就是夏羽寒身处的四楼高而已。
“啊??我刚刚不是飞了很~高~吗?”叶峰大惊。那他刚刚在干嘛啊!?
“你们死去哪了?我打半天你们怎都不来帮忙?”太子很不悦。
书生咬着指节寻思,“所以,我们根本没移动过?”
三名干部彼此对瞪了一眼,而夏羽寒也在他们面前,趴在栏杆边神情古怪,道:
“让我猜猜你们遇到什么───”
“有人遇到一张很大的嘴,大概是只有嘴吧。”
叶峰嘴巴张得很大。
那他刚才一直飞飞飞还大喊大叫,怎没人要回应一下?还让他自己飞那么久!
“有人遇到长满鳞片的尾巴?”
太子无言点头。砍到他一肚子怒火了。
“然后有人遇到.....一团黑毛的东西?”
书生实在很难解释他遇到什么,
长满毛的万里长城?那到底是什么啦!
叶峰抓头问:“小夏,你怎知道啊?”
“因为,现在全在你们后面,组合起来了────”
“......”
“......”
“......”
一只通体黑毛的长颈巨兽,张开血盆大口,朝神裔馆的连锁阵直冲过来,
它用力一撞,撞得整栋大楼都在摇晃,接著就以白森森的利牙开始啃咬外墙阵法。
它扬起鳞尾的那一刻,露出了尾部和身躯相连之处,
那儿有一颗血红色的眼睛,如篮球般大小。
不会吧......这只怪用屁.眼.瞧他们???
“靠北哦!这什么东西?!”
叶峰要气炸了,原来他刚刚在瞎子摸象?
摸半天,消耗不少法力,却不知道嘴后面还有脖子,还有毛茸茸,还有......
“先挡再说!”太子飞身而起,“想拆我们家?门都没有。”
这绝对是神裔馆看守校园至今,遇到最庞大、最费解的魔物。
叶峰等人从小到大战斗经验何其丰富,却也叫不出这东西的名字。
唯一令他们欣慰的是:
它变小了!变小了耶!!
虽然还是比博物馆里的雷龙化石更大....
但比起刚刚陷在黑雾中的无限大,现在站起来只有三层楼高的巨兽真是太可爱了!
这也代表它想直取神裔馆本阵,还得先攀上四楼外墙,
在这过程中,他们一定能找到破绽,将巨兽击毙!
一思及此,众人立刻士气大振!
巨兽昂颈扬首,张大嘴便往夏羽寒所在位子咬去,
书生的雪鞭使得更快,一道疾如电光的白练已出,打在巨兽扭动的长颈上缠绕数圈,立时将巨兽往后一扯!
巨兽的鳞尾疯狂甩动,太子嫌恶的避开,他受够刀枪不入的鳞片了,
趁着书生牵制住巨兽的行动,太子十指交错,瞬间结成太阴月水阵,几百道冰柱齐发,从高处落下,插在巨兽的身躯上!
长满黑毛的躯干,果然挡不住太子的强攻,转眼间就被刺穿出许多血洞,
巨兽攻击外墙的动作也□□扰了,它松开大嘴,回头想追咬太子,身体却失去支撑,重重摔跌在地,发出雷鸣般的钝响。
猫妖毛毛低吼一声,趁胜追击,朝巨兽的尾部扑上去,
猫爪在坚硬的鳞尾抓了又抓,却不停打滑,一路往巨兽屁股方向溜下!
毛毛跌在血红色的大眼睛处,喵叫一声弹了起来,不顾一切乱抓乱挠,
巨兽负痛之馀,卷起末尾,往自己的下身用力拍击,想把攀在那儿的毛毛击落。
“毛毛,退下!”书生沉声喝。
他座下的雪鹤式神展开双翼,打个旋后贴地低飞,从巨兽的利牙间掠过,
一闪身,书生垂手拎起毛毛塞入猫笼,连猫带笼抛向阳台边的夏羽寒。
“帮我顾好,别让毛毛出来。”他叮嘱。
螳螂补蝉,黄雀在后,眼前的魔物很棘手,但书生始终惦记着沈希泽的目光。
有仙界在看,他就不肯让毛毛化妖。
贴身近战的毛毛一退,叶峰更无顾忌,一记爆烈火球朝巨兽身躯挥击!
但巨兽脖颈倏地昂扬,横空一甩,
书生急急后退,避开巨兽的扑击,却没避开它带起的强劲风流,硬生生被扯入灵火范围。
书生来不及撤鞭,五只银甲式神筋斗翻腾,手牵手齐一拉出防御墙,抵消了叶峰的灵火,瞬间灰飞湮灭。
几秒的迟疑,一个小小的失误,巨兽千疮百孔的身躯就开始愈合!
叶峰和太子眼睁睁看巨兽的伤口长出血肉,只好各自往后退远,重整攻势。
唯独藏在尾部的眼睛没有复原,依旧鲜血淋漓。那是被毛毛的毒爪所伤之处。
“啥?它还能再生啊?”叶峰哀号。
太子以为自己刚刚遇到的鳞尾已经够糟糕了,
他现在内心阴影未除,所以故意避开鳞尾不打,挑其它部位打穿。
结果呢,毛茸茸的躯干很好打没错,但它有强大的再生力!!
“刚刚这陀毛茸茸是谁负责的?出来,我先杀了他。”太子咬牙切齿。
“......”书生掩面不想承认。
他什么都不知道!
“林奕!你有病吗?”叶峰吼出书生的本名:
“为什么会想出这种东西!你给我个理由啊!”
“很可怕啊你不觉得吗...永远扫不完的猫毛,会过敏,还会被骂。”书生小声说。
毛茸茸真是令人又爱又烦恼的东西啊~
“......”
“......”这到底是什么烂理由。
正如太子不想再敲打鳞尾,他宁可跑给尾巴追,
书生同样也不想跟他的毛茸茸纠缠,他宁可换个部位打,
只有叶峰不屈不挠,坚持要跟兽首杠上,一雪前恥!
三人迅速分工完成,书生负责引尾,叶峰负责顾头,太子往后腾跃,改变战术,
云朵状的沐霝殊华在他头顶飘荡,开始吸纳周遭的水气,编织成网。
这厢卫洛凡还在乖乖念咒,一边偷瞄夏羽寒,
黑雾已散,但放眼望去,校园还是阴森死寂,夏羽寒倚着栏杆,专注望向晦暗的天际,
她的侧脸萦白,长睫毛微微眨动,就像黑夜里有什么凡人所看不见的东西,彻底吸引了她的目光。
不仅卫洛凡在偷瞧她,登山社众人也一脸迷茫的边念咒边观察她,
夏羽寒移动一小步,他们立刻跟在后头,蹑手蹑脚的移动一小步,跟的寸步不离。
为什么呢?因为社长卫洛凡刚刚付钱了!
所以夏羽寒应该要对他们全体负责────呃?负责...干嘛?
其实卫洛凡也不知道他买了什么,他只是觉得夏羽寒长得很好看,又很神秘,
不管怎样,付钱给夏羽寒比付给叶峰爽,一时脑冲就打了钱。
夏羽寒的确传给他一个发音很酷的怪咒,又快又迅速,反覆念了几十次后,果然熟能生巧,全社都背起来了耶!
这应该是新手入门?背熟以后接下来他应该能参与什么吧───呃,到底要参与什么?
没想到夏羽寒传完咒之后,就不理人了!
连名字都还没告诉他!
卫洛凡盯着夏羽寒娇俏的模样念咒,越念越心思乱飘。
夏羽寒的青丝在夜色中飞扬,她的纤指扣着法诀,蓄势待发,前三指相触交叠,末两指微微翘起,看起来竟如花苞正待开敷。
卫洛凡揉揉眼睛,再看,
这回连她的身边好像都飘起了花,是一朵一朵艳红的无根之花,
那花很美,美得銳利,又乱中有序,
凭依着难以言喻的微妙规律,在她和登山社众人之间舞动翻飞。
“那个,你旁边,好像有花耶....”
卫洛凡终于按耐不住,朝彼岸花伸出手来。
“等等,你看得到花?”夏羽寒回头低呼:“别乱摸────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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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此间用的咒出自于房山石经版,是比较中文更完整的楞严咒心。
长咒全文是释教中最长的咒,有‘咒中之王’的美誉。
#小冷配合的咒偈,出自于楞严经卷六,文殊师利赞曰。
释迦牟尼之随侍阿难外出化缘,突遇魔难,受娑毗迦罗先梵天咒所摄,无法脱出,释迦闻其呼救,即遣文殊携此咒前往救护,此为楞严经咒之本事典故。
#新登场的阳光男孩卫洛凡,之后会带着神裔馆跑大地游戏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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