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38(二更+三更...)
038:
现在的场景好比一个大型坟墓里所有棺材全部自动打开,画风着实有些诡异。
风奇奇下意识靠向陆也。
她认为自己不是害怕,只是看到这些东西打开,本能地觉得两个人靠近一点会更安全些。
大厅安静得出奇。
静到能听到营养舱里液体被搅动的水流感,似乎里面的仿真机器人准备坐出来。
然而等了会儿,舱盖打开了,却并没有人出来,好像打开所有舱盖、液体搅动的这个行为,只是为了应和她的话,吓唬她似的。
风奇奇去看最近一个营养舱――刚才情况紧张,她被陆也拉开了些。
里面的机器人闭着眼睛,并没有醒。
果然是在吓唬她,奇奇小公主面色不变,心中的火气却是上来了,她眯着眼睛打量机器人姜式,心中一动:娜妮莎从先前那个机器人脑子里挖出她一片心脏,这些机器人的脑子里会不会同样有她的心脏碎片?
当即蠢蠢欲动想付诸行动的她把自己的手从陆也那解救出来,欲将舱里机器人的大头拧下来。
“奇奇。”陆也扣紧她的手,视线投向另一个方向。
风奇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一个人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,西装革履,面色苍白阴郁,正是姜式。
也许他一直在,只是风奇奇和陆也之前都没注意,也许他是忽然冒出来,总之他安静地看着这边。
准确地说,他安静地看着风奇奇。
他的身体有些虚幻,和营养舱里的机器人姜式有些不同,更像某种投影。
姜式往这边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他的目光从风奇奇滑向陆也,中途在他两人相扣的手上停顿了下。
这是个有意识的。
陆也漠然和他对视。
一时之间,在场三个“人”都没有说话。
最后,是姜式打破沉寂,他苍白的唇角牵起一抹淡笑,这个动作让他“活”了起来。
他的嗓音是温柔醇厚的:“好久不见,奇奇。”
风奇奇没吭声。
“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,我会一一向你解释。”他轻柔地问,“130715这个数字,你有想起来它代表的是什么吗?”
说话的同时,他看了眼陆也,显然很清楚大门的密码由陆也破解。
风奇奇干净利落:“没有。”
姜式也不意外,只是神色稍显黯然,不过只持续一秒便恢复了,他依旧含笑地说:“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,2013年7月15日,那天我在老宅的后山上,挖出了你。”
“我很高兴,太爷爷的生活录上记载的全是真的,那个时候我第一次觉得世界之大,无奇不有。”
面对风奇奇的冷漠脸,他无奈地摇摇头:“你大概记不起了,或者也不愿意记起吧。”
瞧瞧这委屈的语气。
“……”风奇奇打断他的伤春悲秋,“我的人呢。”
她不关心消失的蒙沛几人,但娜妮莎可是她的人。
姜式深深地看着她,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而是道:“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,随我来。”
“还有这位陆先生,”他转向陆也,彬彬有礼道,“初次见面,我是姜式。”
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,但目前也只有从他这里了解情况。
风奇奇和陆也对视一眼,两人跟上姜式。
姜式在前面走,忽然问:“奇奇不想问这里面为什么会有这么多‘我’吗。”
风奇奇琢磨了下:“那你说说呗,你现在是个什么东西?”
“他们都是我无聊时制作出来的玩具,我怕有一天会忘了自己长什么样,有他们在就不会忘了,我也可以借由这些机械身体到处转转,可惜机械永远是机械,感受不到冷暖,无法体会到人类的感觉。”他叹息着,声音里充满抹不掉的孤寂。
他到达一处空白区域,手轻轻一挥,一扇普通的粉色小门出现,门上挂着一个可爱的挂牌,写着:欢迎小公主回家
姜式拧开门把手,回头道:“进来吧。”
风奇奇也说不上为什么,她低声对陆也道:“你要不……先留在这?”
陆也扣紧她的手,用另一种说法拒绝了她:“我们最好不要分开。”
也是。
分开的话她就不能罩他了。
理是这么个理,可风奇奇看着那扇粉色小门,却莫名踌躇,不太想让陆也跟着进去。
“走吧。”她破罐子破摔。
两人步入粉色小门。
好家伙,一屋子的粉色,房间约莫近百平,靠窗的地方放置着一张大圆床,床顶垂下粉色纱帐,床上用品卡通粉白色,卧有好几个大型玩偶,床边的地毯上有一张小几,上摆一本小说和一些小号的毛绒布偶。
陆也一眼看清小说封面,唯美的樱花树下站着一对卡通少男少女,左侧是书名:《纯情王子遇上花心公主》
“……”
他偏头去看风奇奇。
风奇奇挣开他的手,走到小几旁,拿起这本书。
姜式站在窗边,那里挂着一串白色风铃,明明没有风,但风铃依旧轻轻摇晃,叮叮当当,还挺好听。
他道:“你喜欢看这种类型的小说,让我买了很多,这是你最喜欢的一本,看了很多遍,总说里面的女主角就是你……”
说着他笑了起来,指着另一边的书架:“那里面都是你看过的小说。”
陆也看过去。
《恶魔王子偏爱我》
《殿下你轻点》
《从天而降的纯白天使》
……
其中有几本封面明显不同于这种风格的:
《金瓶梅传奇》
《XX艳史》
……
风奇奇将手里的《纯情王子遇上花心公主》翻了两页,然后默默地放下,又瞄了眼那边的书架:“几个意思呀?”
不用解释,这是她以前住的房间,和她脑海里闪过的一些记忆片段对得上。
只是……
她以前这么喜欢粉色???
什么品味!
奇奇小公主很好地掩饰内心的嫌弃。
毕竟那是她以前的喜好。
“一时也不知从何说起。”姜式掐了掐眉心,道,“陆先生坐吧,你放心,我没有恶意。”
他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样子。
忽然又想起什么,他打开一侧抽屉,取出一本绿色外壳、画着一只可爱小棕熊的日记本:“奇奇,这是你的日记本,你在找它吧。”
他递给风奇奇。
“我没有看过,你知道的,你不喜欢别人碰你的东西,你留下的东西并不多,我也舍不得碰。”他这样说。
风奇奇想了想,接过日记本,但她并没有打开,而是随手拿给身旁的陆也。
这个动作让姜式的目光闪了闪。
陆也接过日记本,正如风奇奇描述过的那样,很是小巧玲珑,封皮触感顺滑,他也没有打开。
他和风奇奇想的一样:这个日记本或许是风奇奇要找的那本,但更大可能被篡改过里面的内容,看与不看,意义不大。
姜式叹了口气,落莫地说:“奇奇,你不信我。”
风奇奇也是奇了,他在委屈矫情个什么劲?
“你动我的人,莫名其妙把我引到这里来,还说我不信你,那你倒是做一些让我信你的行为。”
姜式再次道:“坐下说吧。”
风奇奇坦然地和陆也坐下。
“就先从我醒过来说起吧,”姜式沉默了会儿,说,“我是因为你才醒过来的,但我被困在实验室无法出去,也没办法联系你,最后只能用这种方式让你进来,只是想见见你,再把你以前的东西还给你,我便心满意足了。”
装,继续装。
“奇奇,我对实验室没有绝对的控制权,原本在引你进来时,我应该直接和你见面,但是……”他好像猜出她内心所想,摇摇头,话锋一转,“陆先生知道什么是人格分裂吗?”
陆也说:“一种精神疾病。”
“对,”姜式点头,有些苦恼地说,“我现在的情况,类似于人格分裂,至于我为什么会这样,一切还得从奇奇第一次去太空说起。”
“不瞒你说,当年因为这个实验室,我和奇奇的意见有些不同,以至于我们有过几次争吵,奇奇现在大概忘记了。”
他娓娓道来一个故事。
挖出风奇奇时,姜式只有十五岁,他在风奇奇的帮助下,身体渐好,但也只是保证活下去而已,他的体质无法改变,依旧孱弱。
经过他的不懈努力,既是为自己也是为风奇奇,他建立“神迹”组织,研究生命起源,想要找到让人类基因进化的办法,这样就可以改变他自己的身体。
后来发现地下的能源矿,提炼的能源矿可以让风奇奇没有副作用的吸收,同时还能为他带来巨额财富,支撑他继续研究生命基因。
于是他扩大实验室,把重心全部转移到地下,开始各种研究。
“奇奇不喜欢我搞这些研究,她认为我在浪费时间,还说会治好我的身体,让我放弃。实验室虽然是为奇奇建造,但我也付出很多心血,怎能轻易放弃,我和奇奇讲道理,然后就把奇奇气走了。”
风奇奇被他说得脑海里还真冒出几个疑似争吵的片段,她没信也没不信,只随口道:“是吗。”
姜式笑起来:“你一气之下,偷偷驾驶一艘还不算太完美的小型飞船飞向了太空,那是2028年,那个时候国家已经可以频频上太空,在太空的航天英雄们时常开直播,向地面上的人类直播太空中的一切,让普通民众更加直观地了解太空,而你阴差阳错间,入镜了航天员的监控画面。”
“不过因为设备原因,画面并没有实时传播到地面,对当时在太空的宇航员来说,他们第一反应是遇到了未知生命,因为你驾驶着飞船快速冲进黑暗的太空,消失在茫茫宇宙中,留给他们的只有几帧画像。”
风奇奇被他说得起了兴趣。
下意识看了眼陆也,似乎在说:看我厉害吧。
姜式不至于编排这种事情来骗她,所以她驾驶飞船冲进太空肯定是真的。
姜式继续说:“没人知道你去了哪,后来你返航了,航天英雄们还在太空工作,你的飞船受损严重,没办法支撑你降回蓝星,于是你向他们发出信号。”
说完,姜式一挥手,两人面前现出虚拟影像,看电影似的。
画面里是无际的黑暗太空,下方是蔚蓝美丽的星球,掉了大半个尾巴的飞船歪歪扭扭地在太空摇晃,驾驶位上的风奇奇穿着舒适的家居服,头发松散地披着,小脸放光地看着远处的空间站,一点也没有自己驾驶的飞船即将解体的危机。
她请求和空间站的航天员对话,对话接通,她的第一句话就是:“我的飞船坏掉了,可不可以帮个忙,我进你们那儿去?”
顿了顿,赶紧补充一句:“我给钱的!”
可以,这很风奇奇。
尽管不合时宜,陆也还是没忍住,嘴角弯了弯。
可想而知空间站的航天英雄们有多惊讶,虽然那个时候国家科技愈发成熟,可仍然没有探测到适合人类居住的其他星球,更别提在太空碰到其他生命体了。
冷不丁收到通讯,都以为碰到外星人了!
结果这个“外星人”看起来好像是自己人来着……
风奇奇成功进入空间站。
大概是担心被他们当成“不是人”,她主动拿出自己的身份证,表明自己的身份,货真价实的蓝星人。
“我就是去旅游了一圈,”她皱眉,“结果飞船质量太不好了,我看到一颗星球挺漂亮的,里面好像有活着的生物,想降下去看看,没想到和一颗流星撞上,尾巴那里撞坏了,我又不会修,没办法只能返航,幸好你们还在,不然就难办了。”
航天英雄们沉默。
不知该如何回答。
“你们什么时候返航?”风奇奇把自己飞船里剩下能吃的东西全搬了进来,至于飞船的残体,她大方地“捐”出去了。
一位宇航员回答她,大概还要等一周。
风奇奇就在空间站住了下来,她也不乱跑,安静待在分配给她的房间里,捧着她带的小说看得昏天暗地。
当然了,航天员询问过她为什么孤身一人来太空,她也没什么隐瞒的,说了神迹。航天员与地面联系,这才明白国家与神迹早有合作。
同时也确认了风奇奇的无害。
风奇奇想着航天英雄们不要她的“钱”,有点不好意思白住,于是顺理成章的,她把从自己飞船里搬下来的食材变着花样做给他们吃。
一周之后,居然把他们养胖了点!
待得返航,她直接被姜式接回神迹。
神迹与国家合作的所有事宜,风奇奇都没参与过,她原本在国家那里是透明的,因为这次事件,才从透明转到明面。
风奇奇打断姜式:“有次你让我去见赵厅长,第二天赵厅长带着庄郁来接我,那是几几年?”
“2030年,”姜式似有些惊喜,“你记起一些了?”
风奇奇皱眉,照姜式所说,2028年她去了太空一次,从刚才的片段可以看出,那个时候的她和现在没什么区别,是成年人形态。
可她记忆中赵厅长来接她,她因嫌弃对方长得丑不想跟他走,最后被赵厅长指来帅气小哥哥庄郁,这才跟着走了……从赵厅长的语气和神态,她当时分明是个“孩子”。
姜式正好解了她的疑惑:“那个时候地下的实验室还没有完善,你的身体直接吸收能源矿里的能量会出现可怕的副作用,且每次副作用都不同,有时候你的身体会缩小至儿童形态。”
这倒是能解释了。
风奇奇示意他继续说。
“不久后,神迹与国家合作了一次私人任务,因为你说过发现那颗星球似乎有生物存在,于是这次任务由你做向导,再次前往那颗星球查探。”姜式说。
“我认为太过危险,本不愿答应,可你很感兴趣,坚持要去。你决定的事情我向来没办法改变,我决定退而求其次,和你一起去。”说到这里,他的目光中流露出苦涩,声音有些低哑,“可我的身体并不足以支撑我去往太空,只能无奈放弃,你还不让我派其他人跟着你。”
因为那些人对风奇奇来说是拖后腿的,说不定还要她分心照顾,她吃饱了撑的才要那些人跟着。
风奇奇几乎立刻猜到当时自己的内心想法,但现在她不想听姜式说那些有的没的。
大概看出她的不耐烦,姜式目光低垂一瞬,再抬眸时,已经恢复,他想了想,续道:“刚开始一切顺利,你们一行十人花了两天时间,成功找到你说的那颗星球。”
他挥手,他们再次看到电影似的动态画面。
这次的飞船比风奇奇独自驾驶的那艘飞船要大许多,它安静地停留在星球上方。
那颗星球的表面整体呈赤红,像一颗失了大量水分、表面坑坑洼洼的苹果。
被命名为生命号的飞船小心翼翼朝赤红星球放出生命探测仪,不久后传来反应,让众人惊喜与激动:真的有生命!
这是重大发现!
因为不知星球内的生命体是什么,他们并没有贸然进入,而是发出通讯的请求,换了很多种频率,奈何都没得到回应。
飞船内的人对此持有不同意见。
一部分认为情况未知,谨慎起见,暂时观望。
一部分认为机会难得,应该立刻进入星球查探,他们的工作和任务就是探索未知,不能因为不确定危险就不去,要是大家都害怕,还谈什么探索?
从接下这个任务的那一刻开始,他们就立下了军令状和遗嘱。
双方都有理,一时很难下决断。
“别争了,我去瞅瞅。”在他们讨论声中昏昏欲睡的风奇奇打了个呵欠,揉了揉困顿的眼睛。
这怎么行。
参与任务的其他九人都是国家秘密部队的人,他们听说过上次她的壮举,可一码归一码,她是他们一行人中唯一的女孩,还是个小姑娘,她在九个人心中的定位是吉祥物。
“出发的时候我就说过,到了这儿我的决定谁都不能反对,谁要反对,就是违抗命令。”因为这些人都比她高,不爽的风奇奇站到椅子上,俯视众人,“还是说你们觉得这儿不是蓝星,可以脱离你们的身份,不用服从命令了?”
众人没有吭声。
她用军令压他们。
“这不一样……”有人出声。
“哪不一样?”风奇奇双手插着小蛮腰,身上衣服是特殊的防辐射耐高温面料,紧紧服帖着她,衬出她纤细的腰身,她看向说话的人,跃跃欲试,“不服的话,我们打一架?”
众人:“……”
“这就行了,要不是上次我运气不好被流星撞了,我早一个人下去了。”风奇奇给他们一个“还有你们什么事”的眼神,干脆利落地一锤定音,“我先下去看看,没什么问题你们再下来。”
神迹研制出一种小型单人飞行器,无法在宇宙中长时间航行,但离开飞船进入赤红星球倒是足够了。
这种飞行器是机甲的前身。
“奇奇,我和你一起去。”说话的人摘下覆盖面容的头盔,露出一张温润如玉的面庞。
……是庄郁。
风奇奇眨了下眼睛,“电影”里的庄郁和她记忆里第一次见到庄郁的那一眼重合,然后是那张写着他牺牲的照片。
陆也看了她一眼。
她莫名地移开视线。
“电影”里的风奇奇看到庄郁,顿时笑开了,毫无底线地同意了:“好啊。”
其他人:???
陆也:“……”
风奇奇和庄郁驾驶单人飞行器进入赤红星球,飞船上的人等待他们实时传回画面,然而飞行器一进入赤红星球就与飞船失去联系,没有任何画面和信号传回。
这是飞船上剩余八人始料未及的。
或许是赤红星球隔断了他们的信号,或者是其他……
他们等了三天,三天后,飞船决定进入赤红星球。
画面黑屏。
姜式的声音随之响起:“生命号和地球失去联系后,无任何影视资料传回,知道内情的人都认为他们已遭遇不幸,任务失败,但我不相信奇奇会出事,我派人启动两艘飞船前往,一艘在星球外等着支援,一艘到星球寻找你,也许可以为你提供帮助。”
“我的推测没有问题,等了一个月,终于等到你驾驶的单人飞行器离开赤红星球。当时你昏迷不醒,身体缩小很多,还好维持着人形状态,我很担心,所以下令飞船返回,不再等其他人。”
望着风奇奇,他的脸色愈发苍白,眼中隐有悲色,片刻后缓缓道:“可在飞船返程途中,凡是接触过你的人,尽皆异变,整艘飞船,无一幸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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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的场景好比一个大型坟墓里所有棺材全部自动打开,画风着实有些诡异。
风奇奇下意识靠向陆也。
她认为自己不是害怕,只是看到这些东西打开,本能地觉得两个人靠近一点会更安全些。
大厅安静得出奇。
静到能听到营养舱里液体被搅动的水流感,似乎里面的仿真机器人准备坐出来。
然而等了会儿,舱盖打开了,却并没有人出来,好像打开所有舱盖、液体搅动的这个行为,只是为了应和她的话,吓唬她似的。
风奇奇去看最近一个营养舱――刚才情况紧张,她被陆也拉开了些。
里面的机器人闭着眼睛,并没有醒。
果然是在吓唬她,奇奇小公主面色不变,心中的火气却是上来了,她眯着眼睛打量机器人姜式,心中一动:娜妮莎从先前那个机器人脑子里挖出她一片心脏,这些机器人的脑子里会不会同样有她的心脏碎片?
当即蠢蠢欲动想付诸行动的她把自己的手从陆也那解救出来,欲将舱里机器人的大头拧下来。
“奇奇。”陆也扣紧她的手,视线投向另一个方向。
风奇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一个人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,西装革履,面色苍白阴郁,正是姜式。
也许他一直在,只是风奇奇和陆也之前都没注意,也许他是忽然冒出来,总之他安静地看着这边。
准确地说,他安静地看着风奇奇。
他的身体有些虚幻,和营养舱里的机器人姜式有些不同,更像某种投影。
姜式往这边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他的目光从风奇奇滑向陆也,中途在他两人相扣的手上停顿了下。
这是个有意识的。
陆也漠然和他对视。
一时之间,在场三个“人”都没有说话。
最后,是姜式打破沉寂,他苍白的唇角牵起一抹淡笑,这个动作让他“活”了起来。
他的嗓音是温柔醇厚的:“好久不见,奇奇。”
风奇奇没吭声。
“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,我会一一向你解释。”他轻柔地问,“130715这个数字,你有想起来它代表的是什么吗?”
说话的同时,他看了眼陆也,显然很清楚大门的密码由陆也破解。
风奇奇干净利落:“没有。”
姜式也不意外,只是神色稍显黯然,不过只持续一秒便恢复了,他依旧含笑地说:“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,2013年7月15日,那天我在老宅的后山上,挖出了你。”
“我很高兴,太爷爷的生活录上记载的全是真的,那个时候我第一次觉得世界之大,无奇不有。”
面对风奇奇的冷漠脸,他无奈地摇摇头:“你大概记不起了,或者也不愿意记起吧。”
瞧瞧这委屈的语气。
“……”风奇奇打断他的伤春悲秋,“我的人呢。”
她不关心消失的蒙沛几人,但娜妮莎可是她的人。
姜式深深地看着她,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而是道:“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,随我来。”
“还有这位陆先生,”他转向陆也,彬彬有礼道,“初次见面,我是姜式。”
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,但目前也只有从他这里了解情况。
风奇奇和陆也对视一眼,两人跟上姜式。
姜式在前面走,忽然问:“奇奇不想问这里面为什么会有这么多‘我’吗。”
风奇奇琢磨了下:“那你说说呗,你现在是个什么东西?”
“他们都是我无聊时制作出来的玩具,我怕有一天会忘了自己长什么样,有他们在就不会忘了,我也可以借由这些机械身体到处转转,可惜机械永远是机械,感受不到冷暖,无法体会到人类的感觉。”他叹息着,声音里充满抹不掉的孤寂。
他到达一处空白区域,手轻轻一挥,一扇普通的粉色小门出现,门上挂着一个可爱的挂牌,写着:欢迎小公主回家
姜式拧开门把手,回头道:“进来吧。”
风奇奇也说不上为什么,她低声对陆也道:“你要不……先留在这?”
陆也扣紧她的手,用另一种说法拒绝了她:“我们最好不要分开。”
也是。
分开的话她就不能罩他了。
理是这么个理,可风奇奇看着那扇粉色小门,却莫名踌躇,不太想让陆也跟着进去。
“走吧。”她破罐子破摔。
两人步入粉色小门。
好家伙,一屋子的粉色,房间约莫近百平,靠窗的地方放置着一张大圆床,床顶垂下粉色纱帐,床上用品卡通粉白色,卧有好几个大型玩偶,床边的地毯上有一张小几,上摆一本小说和一些小号的毛绒布偶。
陆也一眼看清小说封面,唯美的樱花树下站着一对卡通少男少女,左侧是书名:《纯情王子遇上花心公主》
“……”
他偏头去看风奇奇。
风奇奇挣开他的手,走到小几旁,拿起这本书。
姜式站在窗边,那里挂着一串白色风铃,明明没有风,但风铃依旧轻轻摇晃,叮叮当当,还挺好听。
他道:“你喜欢看这种类型的小说,让我买了很多,这是你最喜欢的一本,看了很多遍,总说里面的女主角就是你……”
说着他笑了起来,指着另一边的书架:“那里面都是你看过的小说。”
陆也看过去。
《恶魔王子偏爱我》
《殿下你轻点》
《从天而降的纯白天使》
……
其中有几本封面明显不同于这种风格的:
《金瓶梅传奇》
《XX艳史》
……
风奇奇将手里的《纯情王子遇上花心公主》翻了两页,然后默默地放下,又瞄了眼那边的书架:“几个意思呀?”
不用解释,这是她以前住的房间,和她脑海里闪过的一些记忆片段对得上。
只是……
她以前这么喜欢粉色???
什么品味!
奇奇小公主很好地掩饰内心的嫌弃。
毕竟那是她以前的喜好。
“一时也不知从何说起。”姜式掐了掐眉心,道,“陆先生坐吧,你放心,我没有恶意。”
他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样子。
忽然又想起什么,他打开一侧抽屉,取出一本绿色外壳、画着一只可爱小棕熊的日记本:“奇奇,这是你的日记本,你在找它吧。”
他递给风奇奇。
“我没有看过,你知道的,你不喜欢别人碰你的东西,你留下的东西并不多,我也舍不得碰。”他这样说。
风奇奇想了想,接过日记本,但她并没有打开,而是随手拿给身旁的陆也。
这个动作让姜式的目光闪了闪。
陆也接过日记本,正如风奇奇描述过的那样,很是小巧玲珑,封皮触感顺滑,他也没有打开。
他和风奇奇想的一样:这个日记本或许是风奇奇要找的那本,但更大可能被篡改过里面的内容,看与不看,意义不大。
姜式叹了口气,落莫地说:“奇奇,你不信我。”
风奇奇也是奇了,他在委屈矫情个什么劲?
“你动我的人,莫名其妙把我引到这里来,还说我不信你,那你倒是做一些让我信你的行为。”
姜式再次道:“坐下说吧。”
风奇奇坦然地和陆也坐下。
“就先从我醒过来说起吧,”姜式沉默了会儿,说,“我是因为你才醒过来的,但我被困在实验室无法出去,也没办法联系你,最后只能用这种方式让你进来,只是想见见你,再把你以前的东西还给你,我便心满意足了。”
装,继续装。
“奇奇,我对实验室没有绝对的控制权,原本在引你进来时,我应该直接和你见面,但是……”他好像猜出她内心所想,摇摇头,话锋一转,“陆先生知道什么是人格分裂吗?”
陆也说:“一种精神疾病。”
“对,”姜式点头,有些苦恼地说,“我现在的情况,类似于人格分裂,至于我为什么会这样,一切还得从奇奇第一次去太空说起。”
“不瞒你说,当年因为这个实验室,我和奇奇的意见有些不同,以至于我们有过几次争吵,奇奇现在大概忘记了。”
他娓娓道来一个故事。
挖出风奇奇时,姜式只有十五岁,他在风奇奇的帮助下,身体渐好,但也只是保证活下去而已,他的体质无法改变,依旧孱弱。
经过他的不懈努力,既是为自己也是为风奇奇,他建立“神迹”组织,研究生命起源,想要找到让人类基因进化的办法,这样就可以改变他自己的身体。
后来发现地下的能源矿,提炼的能源矿可以让风奇奇没有副作用的吸收,同时还能为他带来巨额财富,支撑他继续研究生命基因。
于是他扩大实验室,把重心全部转移到地下,开始各种研究。
“奇奇不喜欢我搞这些研究,她认为我在浪费时间,还说会治好我的身体,让我放弃。实验室虽然是为奇奇建造,但我也付出很多心血,怎能轻易放弃,我和奇奇讲道理,然后就把奇奇气走了。”
风奇奇被他说得脑海里还真冒出几个疑似争吵的片段,她没信也没不信,只随口道:“是吗。”
姜式笑起来:“你一气之下,偷偷驾驶一艘还不算太完美的小型飞船飞向了太空,那是2028年,那个时候国家已经可以频频上太空,在太空的航天英雄们时常开直播,向地面上的人类直播太空中的一切,让普通民众更加直观地了解太空,而你阴差阳错间,入镜了航天员的监控画面。”
“不过因为设备原因,画面并没有实时传播到地面,对当时在太空的宇航员来说,他们第一反应是遇到了未知生命,因为你驾驶着飞船快速冲进黑暗的太空,消失在茫茫宇宙中,留给他们的只有几帧画像。”
风奇奇被他说得起了兴趣。
下意识看了眼陆也,似乎在说:看我厉害吧。
姜式不至于编排这种事情来骗她,所以她驾驶飞船冲进太空肯定是真的。
姜式继续说:“没人知道你去了哪,后来你返航了,航天英雄们还在太空工作,你的飞船受损严重,没办法支撑你降回蓝星,于是你向他们发出信号。”
说完,姜式一挥手,两人面前现出虚拟影像,看电影似的。
画面里是无际的黑暗太空,下方是蔚蓝美丽的星球,掉了大半个尾巴的飞船歪歪扭扭地在太空摇晃,驾驶位上的风奇奇穿着舒适的家居服,头发松散地披着,小脸放光地看着远处的空间站,一点也没有自己驾驶的飞船即将解体的危机。
她请求和空间站的航天员对话,对话接通,她的第一句话就是:“我的飞船坏掉了,可不可以帮个忙,我进你们那儿去?”
顿了顿,赶紧补充一句:“我给钱的!”
可以,这很风奇奇。
尽管不合时宜,陆也还是没忍住,嘴角弯了弯。
可想而知空间站的航天英雄们有多惊讶,虽然那个时候国家科技愈发成熟,可仍然没有探测到适合人类居住的其他星球,更别提在太空碰到其他生命体了。
冷不丁收到通讯,都以为碰到外星人了!
结果这个“外星人”看起来好像是自己人来着……
风奇奇成功进入空间站。
大概是担心被他们当成“不是人”,她主动拿出自己的身份证,表明自己的身份,货真价实的蓝星人。
“我就是去旅游了一圈,”她皱眉,“结果飞船质量太不好了,我看到一颗星球挺漂亮的,里面好像有活着的生物,想降下去看看,没想到和一颗流星撞上,尾巴那里撞坏了,我又不会修,没办法只能返航,幸好你们还在,不然就难办了。”
航天英雄们沉默。
不知该如何回答。
“你们什么时候返航?”风奇奇把自己飞船里剩下能吃的东西全搬了进来,至于飞船的残体,她大方地“捐”出去了。
一位宇航员回答她,大概还要等一周。
风奇奇就在空间站住了下来,她也不乱跑,安静待在分配给她的房间里,捧着她带的小说看得昏天暗地。
当然了,航天员询问过她为什么孤身一人来太空,她也没什么隐瞒的,说了神迹。航天员与地面联系,这才明白国家与神迹早有合作。
同时也确认了风奇奇的无害。
风奇奇想着航天英雄们不要她的“钱”,有点不好意思白住,于是顺理成章的,她把从自己飞船里搬下来的食材变着花样做给他们吃。
一周之后,居然把他们养胖了点!
待得返航,她直接被姜式接回神迹。
神迹与国家合作的所有事宜,风奇奇都没参与过,她原本在国家那里是透明的,因为这次事件,才从透明转到明面。
风奇奇打断姜式:“有次你让我去见赵厅长,第二天赵厅长带着庄郁来接我,那是几几年?”
“2030年,”姜式似有些惊喜,“你记起一些了?”
风奇奇皱眉,照姜式所说,2028年她去了太空一次,从刚才的片段可以看出,那个时候的她和现在没什么区别,是成年人形态。
可她记忆中赵厅长来接她,她因嫌弃对方长得丑不想跟他走,最后被赵厅长指来帅气小哥哥庄郁,这才跟着走了……从赵厅长的语气和神态,她当时分明是个“孩子”。
姜式正好解了她的疑惑:“那个时候地下的实验室还没有完善,你的身体直接吸收能源矿里的能量会出现可怕的副作用,且每次副作用都不同,有时候你的身体会缩小至儿童形态。”
这倒是能解释了。
风奇奇示意他继续说。
“不久后,神迹与国家合作了一次私人任务,因为你说过发现那颗星球似乎有生物存在,于是这次任务由你做向导,再次前往那颗星球查探。”姜式说。
“我认为太过危险,本不愿答应,可你很感兴趣,坚持要去。你决定的事情我向来没办法改变,我决定退而求其次,和你一起去。”说到这里,他的目光中流露出苦涩,声音有些低哑,“可我的身体并不足以支撑我去往太空,只能无奈放弃,你还不让我派其他人跟着你。”
因为那些人对风奇奇来说是拖后腿的,说不定还要她分心照顾,她吃饱了撑的才要那些人跟着。
风奇奇几乎立刻猜到当时自己的内心想法,但现在她不想听姜式说那些有的没的。
大概看出她的不耐烦,姜式目光低垂一瞬,再抬眸时,已经恢复,他想了想,续道:“刚开始一切顺利,你们一行十人花了两天时间,成功找到你说的那颗星球。”
他挥手,他们再次看到电影似的动态画面。
这次的飞船比风奇奇独自驾驶的那艘飞船要大许多,它安静地停留在星球上方。
那颗星球的表面整体呈赤红,像一颗失了大量水分、表面坑坑洼洼的苹果。
被命名为生命号的飞船小心翼翼朝赤红星球放出生命探测仪,不久后传来反应,让众人惊喜与激动:真的有生命!
这是重大发现!
因为不知星球内的生命体是什么,他们并没有贸然进入,而是发出通讯的请求,换了很多种频率,奈何都没得到回应。
飞船内的人对此持有不同意见。
一部分认为情况未知,谨慎起见,暂时观望。
一部分认为机会难得,应该立刻进入星球查探,他们的工作和任务就是探索未知,不能因为不确定危险就不去,要是大家都害怕,还谈什么探索?
从接下这个任务的那一刻开始,他们就立下了军令状和遗嘱。
双方都有理,一时很难下决断。
“别争了,我去瞅瞅。”在他们讨论声中昏昏欲睡的风奇奇打了个呵欠,揉了揉困顿的眼睛。
这怎么行。
参与任务的其他九人都是国家秘密部队的人,他们听说过上次她的壮举,可一码归一码,她是他们一行人中唯一的女孩,还是个小姑娘,她在九个人心中的定位是吉祥物。
“出发的时候我就说过,到了这儿我的决定谁都不能反对,谁要反对,就是违抗命令。”因为这些人都比她高,不爽的风奇奇站到椅子上,俯视众人,“还是说你们觉得这儿不是蓝星,可以脱离你们的身份,不用服从命令了?”
众人没有吭声。
她用军令压他们。
“这不一样……”有人出声。
“哪不一样?”风奇奇双手插着小蛮腰,身上衣服是特殊的防辐射耐高温面料,紧紧服帖着她,衬出她纤细的腰身,她看向说话的人,跃跃欲试,“不服的话,我们打一架?”
众人:“……”
“这就行了,要不是上次我运气不好被流星撞了,我早一个人下去了。”风奇奇给他们一个“还有你们什么事”的眼神,干脆利落地一锤定音,“我先下去看看,没什么问题你们再下来。”
神迹研制出一种小型单人飞行器,无法在宇宙中长时间航行,但离开飞船进入赤红星球倒是足够了。
这种飞行器是机甲的前身。
“奇奇,我和你一起去。”说话的人摘下覆盖面容的头盔,露出一张温润如玉的面庞。
……是庄郁。
风奇奇眨了下眼睛,“电影”里的庄郁和她记忆里第一次见到庄郁的那一眼重合,然后是那张写着他牺牲的照片。
陆也看了她一眼。
她莫名地移开视线。
“电影”里的风奇奇看到庄郁,顿时笑开了,毫无底线地同意了:“好啊。”
其他人:???
陆也:“……”
风奇奇和庄郁驾驶单人飞行器进入赤红星球,飞船上的人等待他们实时传回画面,然而飞行器一进入赤红星球就与飞船失去联系,没有任何画面和信号传回。
这是飞船上剩余八人始料未及的。
或许是赤红星球隔断了他们的信号,或者是其他……
他们等了三天,三天后,飞船决定进入赤红星球。
画面黑屏。
姜式的声音随之响起:“生命号和地球失去联系后,无任何影视资料传回,知道内情的人都认为他们已遭遇不幸,任务失败,但我不相信奇奇会出事,我派人启动两艘飞船前往,一艘在星球外等着支援,一艘到星球寻找你,也许可以为你提供帮助。”
“我的推测没有问题,等了一个月,终于等到你驾驶的单人飞行器离开赤红星球。当时你昏迷不醒,身体缩小很多,还好维持着人形状态,我很担心,所以下令飞船返回,不再等其他人。”
望着风奇奇,他的脸色愈发苍白,眼中隐有悲色,片刻后缓缓道:“可在飞船返程途中,凡是接触过你的人,尽皆异变,整艘飞船,无一幸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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