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索吻
他们一走,办公室立即炸了锅。
陆亦走在前面,回头看了眼身后跟上来的人,“你跟着凑什么热闹。”
沈野走到同他并肩的位置,“怎么?”
“早恋要记大过,记到档案里面。”陆亦目视前方,“以后找工作,万一公司看你档案里有不良记录,不肯要你,那不就耽误你了?”
“耽误我什么?”
“耽误你的未来。”
“有什么好耽误的?你不是都知道?”沈野毫无顾忌的搂住他的肩膀,“比如未来我会跟你结婚,会跟你一起养小鸽子,一起生活。”
陆亦强行镇定,脸却不受控制的越来越红。
“看见前面那个拐角了吗?”沈野凑近他耳边,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楼梯。
“嗯。”陆亦循着望去,“看到了。”
“你知道等我们走到那里时,会发生什么?”
几秒以后,几分钟以后,都是未来。
这时候其他班级都在上课,办公室里的老师还在七嘴八舌的议论,空荡走廊里四处都是声音:讲课声,说话声,还有他们彼此平稳,交叠在一起的脚步声。
即将走到那处拐角时,两人不约而同停了下来。
陆亦挑了下眉,说:“你会亲我一下。”
沈野便笑着上前一步,转身,又伸手攥住他的手腕,把他拽进楼梯拐角处的那片阴影里,
亲了他一下。
等他们回到教室后,班里那些奇奇怪怪的目光更多了。
不只是惊讶,抵触,还有好奇,钦佩。陆亦没理会这些古怪的眼神,径直回到座位。
“陆哥。”顾木又在第一时间转过身,眨巴下眼,“怎么样?”
陆亦:“什么怎么样?”
“老黄他们怎么说?”顾木瞟了眼旁边坐下的沈野,又去问沈野,“被问出来了吗?”
“被问出来?”沈野抬头看他,“这是事实,不应该直接讲清楚?”
顾木:“???”讲清楚??
“所以说你们过去不是为了瞒着,是为了把事情挑明?”顾木惊得眼睛瞪大一圈,“你们该不会还没等老黄和教导主任逼问,自己就把事情抖出来了吧!”
沈野:“是啊。”
顾木:“……”
“处分下来要多久?”陆亦把几本书垒在桌角,“说是处分完以后就可以自由恋爱了。”
顾木:“…………”
“陆哥你是不知道早恋的处分吧。”顾木惊疑不定的吞了口水,“早恋要记大过,要叫家长,还要去图书馆义务劳动写检讨。咱们学校管什么都不严,就纪律严!屁事多!”
陆亦终于掀起眸子瞥了他眼,“这么多处分?”
顾木:“是啊!”
“那得要多久啊。”陆亦叹了口气。
顾木算是见识过了。
合着这两位根本就没把处分放在眼里。仿佛记过不是记在自己身上,检讨不用自己亲笔写一样!
“算了,不说这事了,说不定过几天老黄他们自己就心软了。毕竟你跟沈野学习这么好,A校每个能考上研究所的学生都是宝贝疙瘩,他们哪儿舍得让宝贝疙瘩背处分。”顾木试着安慰他们,“你们看上次老路在操场上闹出那么大的动静,最后不还是没事?”
路银天正埋头疯狂补作业,听见顾木提起他,连作业都不补了。
“上次还是陆哥和沈野帮了我。”路银天一脸骄傲,“不过我操场上的表白是不是很隆重?场面够大吧!全校师生一起见证!”
顾木笑骂他:“隆重个屁。”
路银天一插嘴,顾木便又扭头去跟他插科打诨了。
沈野玩弄着手里的中性笔,目光静静注视着笔管里缓缓流淌的黑色墨水。半晌后,他突然想起什么,轻声询问:“上辈子,我是怎么跟你表白的?”
陆亦有些没反应过来,“什么?”
“还是你跟我表白?”沈野歪头看他,眯了眯眼。
“做梦呢?”陆亦耳根烫的厉害。他揉着自己的耳垂,轻哼一声,“我写了封情书。”
沈野笑了一声,目光格外意味深长。
“笑个屁。我虽然写了,但是没打算送,最后被你不小心看到了。”眼神飘来飘去,陆亦回答的含含糊糊,“然后,你就拿着情书来找我。”
他停顿了几秒。
“你把我写的表白词念了出来,变成了你自己的。”陆亦近乎微不可察的蹙了下眉心,似乎是想耍小脾气,但又觉得无理取闹,便重新压了回去,“说到底还是我主动的。”
“哦——”
沈野半笑不笑,故意拖长尾音。
陆亦瞪了他眼。
沈野盯着他的眼睛,突然说:“其实路银天那次的表白场面的确够大。”
“嗯。”陆亦也若有所思的看着他,“场面确实够大。”
下午的晚会是在全息广场举办。
学校的全息广场很少对外开放,只有在举办大型晚会,或者是联邦以内的大型比赛时才会启动。很多学生一年才能来一次,因而整个学校都沉浸在兴奋的气氛里。
跟寻常表演厅不同的是,这个广场差不多有篮球场那么大,四周有阶梯状的座椅,围绕着中间的广场。虽然广场看起来空荡荡的,但它可以在操纵者的安排下变换出表演所需要的各种场景。
因为使用时会消耗大量能量,所以一般很少动用。跟普通的3D立体不同的是,人们可以对全息广场上产生的变化具有一定的体验效果。
譬如起风了,那就真的是起风了。
旁边有桌椅板凳,表演者也真的可以坐上去,不用担心会坐空,摔在地上。
就算是长出了花,身在广场上,你也可以把花摘下来。
“往年这个时候都会下雪。”陆亦跟着人潮向全息广场的方向走去,“平安夜不下雪,我总觉得不应景。”
沈野笑了笑,把他脖子上的围巾裹牢了些。
“真的不需要我上台?”陆亦被围巾裹得太牢,艰难抬头望向沈野。
“不用,你在底下乖乖看着就好。”沈野说:“你现在不适合太大动作。”
陆亦点了点头,“哦。”
前面,艺术委员一路小跑过来,手里拿着晚会名册,“沈野我来确认一下,咱们班表演第一场是合唱,需要教室场景,第二场是团体舞,需要降升台和烟火场景,第三场是诗朗诵,需要云雾场景。第四场是你的钢琴独奏,”艺术委员话音一顿,“只需要星空吗?”
沈野问:“换成雪天场景?”
陆亦抬眸瞥了他眼。
“不行啊,雪天场景不适合钢琴独奏,再说你在雪天里弹钢琴,你手会冻坏的。”艺术委员摇了摇头,“况且就算是你能坚持,学校也不会允许。雪天场景要耗费的能量太多了。”
见他们还是一副不甚了解的模样,艺术委员就多说了几句:“能把全息广场开放给咱们开晚会已经很不错了。学校从来都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,特别抠。”
沈野也没多说,他垂着眼,淡淡哦了一声。
艺术委员便又急急忙忙跑去了后台,去确认场景安排。
陆亦跟沈野一起去了九班的观台位置。他们班节目的顺序靠后,不用着急准备,九班同学便先陆陆续续入了座。老黄和教导主任就在另边站着,维持纪律。
也看见了他们两个,教导主任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起来。
顾木在靠走道的位置给他们占了座位,看见他们来了便招手示意。陆亦便跟着沈野从后面绕过去,准备入座时,却听见教导主任在前面喊他们。
“陆亦。”他板着脸走过来,指了指靠前的一个位置,“你去坐那里。”
陆亦有些不理解,“为什么?”
“我就在旁边坐着。老师想跟学生聊一聊,不行吗?”教导主任有理有据道。
陆亦:“……”他还真看不出来这是想要聊一聊。
教导主任坐在第一排,他指出来的位置也是在第一排。
反正沈野也很快就要到后台准备节目。陆亦慢吞吞走到了第一排的座位,坐下。
坐在他旁边的正好就是艺术委员。
趁教导主任还没跟过来,艺术委员偷偷跟他聊天,“听说这次咱们年级有个班的节目特别有新意,带了好多小动物,要加进节目里跟观众互动。”
“动物?”陆亦有点奇怪,“什么动物?直接让后台布置场景不可以吗?”
艺术委员想了想,“好像是鸽子?”
陆亦:“……”
“哦,对,你的本体就是鸽子哈。”艺术委员憋住笑,“不过没关系,这些没大碍的。真实的鸽子肯定和场景布置中的不一样,场景布置中的鸽子虽然也可以触碰到,有实感,但是不会和人互动。那个班级带来的鸽子貌似受过专业训练,会和人互动。”
“哦。”陆亦语气不咸不淡。
“唉,这么有新意的节目,咱班这次的第一说不定有点悬。”艺术委员面露忧色。
“就几只鸽子。”陆亦面无表情,“比得过沈野?”
艺术委员:“?”
话说完后,陆亦才觉出这话把自己也绕了进去。
他尴尬移开视线,望向广场。
晚会已经拉开序幕。
教导主任也已经坐回座位,一本正经的观看节目。
舞台上的节目一个接着一个。
陆亦本来就对别班的节目没兴趣,索性偷摸睡了半晌。
直到身边艺术委员轻轻招呼了声,他才迷糊着睁开眼,知道晚会已经接近尾声,他们班马上就要上场了。
陆亦连忙揉着眼坐起来,试图从前面茫茫人群中寻找沈野的影子。
他也确实看见了,
台下,男生换了身干净简洁西装,衬得他身形更加高挑修长,少年人身板笔直,模糊的灯光打在他身上,将他整个人都嵌入光影之中。
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,沈野转过身,也向着他的方向望来,
“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!”教导主任在旁冷声吐槽。
陆亦:“……”他默默收回视线,麻木扫了一眼这位教导主任。
节目进行的很顺利。
全息广场的场景变换也的确够真实。诗朗诵时,半空中漂浮的云雾甚至要弥漫到场下,触手可及。陆亦试着去碰了下那团白色云雾,触感很真实,湿漉漉的冰凉感。
他正觉得有意思,身边的教导主任却突然出声:“你怎么没上台?”
陆亦说:“我身体不舒服。”
“我听黄老师说你跟沈野同场表演时,还以为你们要搞什么花样。”教导主任没好气的哼了声,“结果你还挺老实。这样不好吗?老老实实遵守校规,也不会有那么多麻烦事。”
台上,诗朗诵已经接近尾声,很快要到沈野上场,
听见教导主任这么说,陆亦突然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。
是啊,同台表演是很宝贵的机会。
就这么错过了……
是不是,太可惜?
教导主任还在警告他,“以后都不要再搞什么花样!”他见陆亦望着台上出神,以为他是被自己说动了,便加重语调说:“不过如果你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,愿意自己跟沈野了断,我也可以考虑免掉你们两个的处分。毕竟你们也是很优秀的学生。”
“老师。”陆亦突然出声:“我有个问题。”
教导主任一愣,“什么?”
“从这里到台上,用最快的速度,大约要多久?”
教导主任懵了一瞬,不大明白他这问题是什么意思,但仍是根据事实回答说:“如果直接从这里走,跑过去的话,大约两三分钟就够了。”
“这样吗?”陆亦若有所思望着台上,脑子里冒出一个堪比疯狂的念头。
诗朗诵已经结束。
紧接着,场内变得一片漆黑,上空浮现出十分逼真的星空,但又不是平时看到的那么零星几点的星光。
陆亦抬头去看,看见的是宛若璀璨银河的缤纷夜幕。
银河倾泻而下,缓慢流转。
教导主任啧了一声,“全息科技的发展真的堪称神速。”
他刚感慨完一句,就觉出脸颊落上一片冰丝丝的东西,他愣了愣,又连忙凝住视线,发现眼前突然飘起了纸片般大小的雪花。漫天飞扬,浪漫又梦幻。
“我靠。”教导主任爆出了有生之年的第一句粗,腾的一下站起来,“后台!怎么回事!不是说过不许加雪天场景!还夜空和雪天一起用?你们是要把学校攒了大半年的能量一口气耗干净?!”
话音刚落,还没等到后台回他,教导主任却突然觉出有个人从他身边跑过。
那人跑得极快,直接从这边跨过栏杆跳到了底下,以到台上的直线距离奔去,遇到什么跳什么,动作灵巧迅速。教导主任瞬间认出那人就是陆亦。
他老脸一黑,二话不说就追了上去,但又不能像陆亦一样跃过障碍,就只能顺着路拼了命的追,“陆亦!你给我停住!我看你是不想毕业了!”
某个不想毕业的学生回头看了他眼,然后顺手掰开了路边道具箱的把手。
道具箱一开,原本用作道具的几百只白鸽便从箱子里一窝蜂涌了出来,向着台上台下各个方向飞去。场内一时间响起大片尖叫声欢呼声,好不热闹。
教导主任被迎面扑来的几只鸽子撞得老眼昏花。
陆亦原本只是想搞点障碍,也没想到随手一放就是鸽子。
他也没多想,继续向着台上跑去,又三两下跳上了台。
沈野已经在钢琴前落座。
虽然台下一片鸡飞狗跳,但是表演仍在进行,伴奏声从四面响起。
沈野按动琴键,十指在琴键上飞跃。他这次的弹奏不再机械,而是被注入了温柔和爱意,每个音符里的情感都恰到好处。他知道那个人会在台下看,所以他弹得格外用心。
他也知道那个人在期待一场雪,所以他趁后台操纵人员不注意,在场景里加了雪天场景。
雪花是虚拟的,但落在手背上时的冰凉触感却是真实的。
陆亦跳上了台,望了眼荧屏上凝神弹琴的男生侧颜。
他几步过去,走到钢琴旁边,又轻巧跃起,坐到了钢琴上。
荧屏上便显现出了他们两个人的身影。
底下的学生们也察觉到了台上的变化,更加兴奋起来,爆发出一阵又一阵更加激动的尖叫。
尖叫声此起彼伏,其中夹杂着‘好浪漫’‘好他妈刺激’的感叹声。
教导主任赶走一只鸽子,随手抢过主持人手里话麦,气得一个头两个大,“陆亦你给我下来!”
陆亦却恍若无闻,他前倾上身,凑近面前正在弹琴的那个人。
而那个人也掀起眼睫,噙着笑的漆黑眼瞳望向他。
陆亦稍稍眯起眼,“这雪是你弄出来的?”
“是啊。”沈野继续弹着琴,挑起眉问:“鸽子是你放出来的?”
“是。”
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笑了。
漫天虚拟的雪花仍旧扬扬洒洒,白鸽在台下飞够了,也飞上了台。
荧屏上,男生双手支着钢琴沿边,低头靠近另一个男生,
周遭有些乱。有钢琴声,有学生们的尖叫声,还有教导主任歇斯底里的喊骂声。
但他们却什么也听不到。
只在彼此炽热的目光注视下,
他扬起脖颈,向他索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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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亦走在前面,回头看了眼身后跟上来的人,“你跟着凑什么热闹。”
沈野走到同他并肩的位置,“怎么?”
“早恋要记大过,记到档案里面。”陆亦目视前方,“以后找工作,万一公司看你档案里有不良记录,不肯要你,那不就耽误你了?”
“耽误我什么?”
“耽误你的未来。”
“有什么好耽误的?你不是都知道?”沈野毫无顾忌的搂住他的肩膀,“比如未来我会跟你结婚,会跟你一起养小鸽子,一起生活。”
陆亦强行镇定,脸却不受控制的越来越红。
“看见前面那个拐角了吗?”沈野凑近他耳边,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楼梯。
“嗯。”陆亦循着望去,“看到了。”
“你知道等我们走到那里时,会发生什么?”
几秒以后,几分钟以后,都是未来。
这时候其他班级都在上课,办公室里的老师还在七嘴八舌的议论,空荡走廊里四处都是声音:讲课声,说话声,还有他们彼此平稳,交叠在一起的脚步声。
即将走到那处拐角时,两人不约而同停了下来。
陆亦挑了下眉,说:“你会亲我一下。”
沈野便笑着上前一步,转身,又伸手攥住他的手腕,把他拽进楼梯拐角处的那片阴影里,
亲了他一下。
等他们回到教室后,班里那些奇奇怪怪的目光更多了。
不只是惊讶,抵触,还有好奇,钦佩。陆亦没理会这些古怪的眼神,径直回到座位。
“陆哥。”顾木又在第一时间转过身,眨巴下眼,“怎么样?”
陆亦:“什么怎么样?”
“老黄他们怎么说?”顾木瞟了眼旁边坐下的沈野,又去问沈野,“被问出来了吗?”
“被问出来?”沈野抬头看他,“这是事实,不应该直接讲清楚?”
顾木:“???”讲清楚??
“所以说你们过去不是为了瞒着,是为了把事情挑明?”顾木惊得眼睛瞪大一圈,“你们该不会还没等老黄和教导主任逼问,自己就把事情抖出来了吧!”
沈野:“是啊。”
顾木:“……”
“处分下来要多久?”陆亦把几本书垒在桌角,“说是处分完以后就可以自由恋爱了。”
顾木:“…………”
“陆哥你是不知道早恋的处分吧。”顾木惊疑不定的吞了口水,“早恋要记大过,要叫家长,还要去图书馆义务劳动写检讨。咱们学校管什么都不严,就纪律严!屁事多!”
陆亦终于掀起眸子瞥了他眼,“这么多处分?”
顾木:“是啊!”
“那得要多久啊。”陆亦叹了口气。
顾木算是见识过了。
合着这两位根本就没把处分放在眼里。仿佛记过不是记在自己身上,检讨不用自己亲笔写一样!
“算了,不说这事了,说不定过几天老黄他们自己就心软了。毕竟你跟沈野学习这么好,A校每个能考上研究所的学生都是宝贝疙瘩,他们哪儿舍得让宝贝疙瘩背处分。”顾木试着安慰他们,“你们看上次老路在操场上闹出那么大的动静,最后不还是没事?”
路银天正埋头疯狂补作业,听见顾木提起他,连作业都不补了。
“上次还是陆哥和沈野帮了我。”路银天一脸骄傲,“不过我操场上的表白是不是很隆重?场面够大吧!全校师生一起见证!”
顾木笑骂他:“隆重个屁。”
路银天一插嘴,顾木便又扭头去跟他插科打诨了。
沈野玩弄着手里的中性笔,目光静静注视着笔管里缓缓流淌的黑色墨水。半晌后,他突然想起什么,轻声询问:“上辈子,我是怎么跟你表白的?”
陆亦有些没反应过来,“什么?”
“还是你跟我表白?”沈野歪头看他,眯了眯眼。
“做梦呢?”陆亦耳根烫的厉害。他揉着自己的耳垂,轻哼一声,“我写了封情书。”
沈野笑了一声,目光格外意味深长。
“笑个屁。我虽然写了,但是没打算送,最后被你不小心看到了。”眼神飘来飘去,陆亦回答的含含糊糊,“然后,你就拿着情书来找我。”
他停顿了几秒。
“你把我写的表白词念了出来,变成了你自己的。”陆亦近乎微不可察的蹙了下眉心,似乎是想耍小脾气,但又觉得无理取闹,便重新压了回去,“说到底还是我主动的。”
“哦——”
沈野半笑不笑,故意拖长尾音。
陆亦瞪了他眼。
沈野盯着他的眼睛,突然说:“其实路银天那次的表白场面的确够大。”
“嗯。”陆亦也若有所思的看着他,“场面确实够大。”
下午的晚会是在全息广场举办。
学校的全息广场很少对外开放,只有在举办大型晚会,或者是联邦以内的大型比赛时才会启动。很多学生一年才能来一次,因而整个学校都沉浸在兴奋的气氛里。
跟寻常表演厅不同的是,这个广场差不多有篮球场那么大,四周有阶梯状的座椅,围绕着中间的广场。虽然广场看起来空荡荡的,但它可以在操纵者的安排下变换出表演所需要的各种场景。
因为使用时会消耗大量能量,所以一般很少动用。跟普通的3D立体不同的是,人们可以对全息广场上产生的变化具有一定的体验效果。
譬如起风了,那就真的是起风了。
旁边有桌椅板凳,表演者也真的可以坐上去,不用担心会坐空,摔在地上。
就算是长出了花,身在广场上,你也可以把花摘下来。
“往年这个时候都会下雪。”陆亦跟着人潮向全息广场的方向走去,“平安夜不下雪,我总觉得不应景。”
沈野笑了笑,把他脖子上的围巾裹牢了些。
“真的不需要我上台?”陆亦被围巾裹得太牢,艰难抬头望向沈野。
“不用,你在底下乖乖看着就好。”沈野说:“你现在不适合太大动作。”
陆亦点了点头,“哦。”
前面,艺术委员一路小跑过来,手里拿着晚会名册,“沈野我来确认一下,咱们班表演第一场是合唱,需要教室场景,第二场是团体舞,需要降升台和烟火场景,第三场是诗朗诵,需要云雾场景。第四场是你的钢琴独奏,”艺术委员话音一顿,“只需要星空吗?”
沈野问:“换成雪天场景?”
陆亦抬眸瞥了他眼。
“不行啊,雪天场景不适合钢琴独奏,再说你在雪天里弹钢琴,你手会冻坏的。”艺术委员摇了摇头,“况且就算是你能坚持,学校也不会允许。雪天场景要耗费的能量太多了。”
见他们还是一副不甚了解的模样,艺术委员就多说了几句:“能把全息广场开放给咱们开晚会已经很不错了。学校从来都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,特别抠。”
沈野也没多说,他垂着眼,淡淡哦了一声。
艺术委员便又急急忙忙跑去了后台,去确认场景安排。
陆亦跟沈野一起去了九班的观台位置。他们班节目的顺序靠后,不用着急准备,九班同学便先陆陆续续入了座。老黄和教导主任就在另边站着,维持纪律。
也看见了他们两个,教导主任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起来。
顾木在靠走道的位置给他们占了座位,看见他们来了便招手示意。陆亦便跟着沈野从后面绕过去,准备入座时,却听见教导主任在前面喊他们。
“陆亦。”他板着脸走过来,指了指靠前的一个位置,“你去坐那里。”
陆亦有些不理解,“为什么?”
“我就在旁边坐着。老师想跟学生聊一聊,不行吗?”教导主任有理有据道。
陆亦:“……”他还真看不出来这是想要聊一聊。
教导主任坐在第一排,他指出来的位置也是在第一排。
反正沈野也很快就要到后台准备节目。陆亦慢吞吞走到了第一排的座位,坐下。
坐在他旁边的正好就是艺术委员。
趁教导主任还没跟过来,艺术委员偷偷跟他聊天,“听说这次咱们年级有个班的节目特别有新意,带了好多小动物,要加进节目里跟观众互动。”
“动物?”陆亦有点奇怪,“什么动物?直接让后台布置场景不可以吗?”
艺术委员想了想,“好像是鸽子?”
陆亦:“……”
“哦,对,你的本体就是鸽子哈。”艺术委员憋住笑,“不过没关系,这些没大碍的。真实的鸽子肯定和场景布置中的不一样,场景布置中的鸽子虽然也可以触碰到,有实感,但是不会和人互动。那个班级带来的鸽子貌似受过专业训练,会和人互动。”
“哦。”陆亦语气不咸不淡。
“唉,这么有新意的节目,咱班这次的第一说不定有点悬。”艺术委员面露忧色。
“就几只鸽子。”陆亦面无表情,“比得过沈野?”
艺术委员:“?”
话说完后,陆亦才觉出这话把自己也绕了进去。
他尴尬移开视线,望向广场。
晚会已经拉开序幕。
教导主任也已经坐回座位,一本正经的观看节目。
舞台上的节目一个接着一个。
陆亦本来就对别班的节目没兴趣,索性偷摸睡了半晌。
直到身边艺术委员轻轻招呼了声,他才迷糊着睁开眼,知道晚会已经接近尾声,他们班马上就要上场了。
陆亦连忙揉着眼坐起来,试图从前面茫茫人群中寻找沈野的影子。
他也确实看见了,
台下,男生换了身干净简洁西装,衬得他身形更加高挑修长,少年人身板笔直,模糊的灯光打在他身上,将他整个人都嵌入光影之中。
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,沈野转过身,也向着他的方向望来,
“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!”教导主任在旁冷声吐槽。
陆亦:“……”他默默收回视线,麻木扫了一眼这位教导主任。
节目进行的很顺利。
全息广场的场景变换也的确够真实。诗朗诵时,半空中漂浮的云雾甚至要弥漫到场下,触手可及。陆亦试着去碰了下那团白色云雾,触感很真实,湿漉漉的冰凉感。
他正觉得有意思,身边的教导主任却突然出声:“你怎么没上台?”
陆亦说:“我身体不舒服。”
“我听黄老师说你跟沈野同场表演时,还以为你们要搞什么花样。”教导主任没好气的哼了声,“结果你还挺老实。这样不好吗?老老实实遵守校规,也不会有那么多麻烦事。”
台上,诗朗诵已经接近尾声,很快要到沈野上场,
听见教导主任这么说,陆亦突然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。
是啊,同台表演是很宝贵的机会。
就这么错过了……
是不是,太可惜?
教导主任还在警告他,“以后都不要再搞什么花样!”他见陆亦望着台上出神,以为他是被自己说动了,便加重语调说:“不过如果你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,愿意自己跟沈野了断,我也可以考虑免掉你们两个的处分。毕竟你们也是很优秀的学生。”
“老师。”陆亦突然出声:“我有个问题。”
教导主任一愣,“什么?”
“从这里到台上,用最快的速度,大约要多久?”
教导主任懵了一瞬,不大明白他这问题是什么意思,但仍是根据事实回答说:“如果直接从这里走,跑过去的话,大约两三分钟就够了。”
“这样吗?”陆亦若有所思望着台上,脑子里冒出一个堪比疯狂的念头。
诗朗诵已经结束。
紧接着,场内变得一片漆黑,上空浮现出十分逼真的星空,但又不是平时看到的那么零星几点的星光。
陆亦抬头去看,看见的是宛若璀璨银河的缤纷夜幕。
银河倾泻而下,缓慢流转。
教导主任啧了一声,“全息科技的发展真的堪称神速。”
他刚感慨完一句,就觉出脸颊落上一片冰丝丝的东西,他愣了愣,又连忙凝住视线,发现眼前突然飘起了纸片般大小的雪花。漫天飞扬,浪漫又梦幻。
“我靠。”教导主任爆出了有生之年的第一句粗,腾的一下站起来,“后台!怎么回事!不是说过不许加雪天场景!还夜空和雪天一起用?你们是要把学校攒了大半年的能量一口气耗干净?!”
话音刚落,还没等到后台回他,教导主任却突然觉出有个人从他身边跑过。
那人跑得极快,直接从这边跨过栏杆跳到了底下,以到台上的直线距离奔去,遇到什么跳什么,动作灵巧迅速。教导主任瞬间认出那人就是陆亦。
他老脸一黑,二话不说就追了上去,但又不能像陆亦一样跃过障碍,就只能顺着路拼了命的追,“陆亦!你给我停住!我看你是不想毕业了!”
某个不想毕业的学生回头看了他眼,然后顺手掰开了路边道具箱的把手。
道具箱一开,原本用作道具的几百只白鸽便从箱子里一窝蜂涌了出来,向着台上台下各个方向飞去。场内一时间响起大片尖叫声欢呼声,好不热闹。
教导主任被迎面扑来的几只鸽子撞得老眼昏花。
陆亦原本只是想搞点障碍,也没想到随手一放就是鸽子。
他也没多想,继续向着台上跑去,又三两下跳上了台。
沈野已经在钢琴前落座。
虽然台下一片鸡飞狗跳,但是表演仍在进行,伴奏声从四面响起。
沈野按动琴键,十指在琴键上飞跃。他这次的弹奏不再机械,而是被注入了温柔和爱意,每个音符里的情感都恰到好处。他知道那个人会在台下看,所以他弹得格外用心。
他也知道那个人在期待一场雪,所以他趁后台操纵人员不注意,在场景里加了雪天场景。
雪花是虚拟的,但落在手背上时的冰凉触感却是真实的。
陆亦跳上了台,望了眼荧屏上凝神弹琴的男生侧颜。
他几步过去,走到钢琴旁边,又轻巧跃起,坐到了钢琴上。
荧屏上便显现出了他们两个人的身影。
底下的学生们也察觉到了台上的变化,更加兴奋起来,爆发出一阵又一阵更加激动的尖叫。
尖叫声此起彼伏,其中夹杂着‘好浪漫’‘好他妈刺激’的感叹声。
教导主任赶走一只鸽子,随手抢过主持人手里话麦,气得一个头两个大,“陆亦你给我下来!”
陆亦却恍若无闻,他前倾上身,凑近面前正在弹琴的那个人。
而那个人也掀起眼睫,噙着笑的漆黑眼瞳望向他。
陆亦稍稍眯起眼,“这雪是你弄出来的?”
“是啊。”沈野继续弹着琴,挑起眉问:“鸽子是你放出来的?”
“是。”
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笑了。
漫天虚拟的雪花仍旧扬扬洒洒,白鸽在台下飞够了,也飞上了台。
荧屏上,男生双手支着钢琴沿边,低头靠近另一个男生,
周遭有些乱。有钢琴声,有学生们的尖叫声,还有教导主任歇斯底里的喊骂声。
但他们却什么也听不到。
只在彼此炽热的目光注视下,
他扬起脖颈,向他索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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